千鹤听了,起身为祈绑住长发,“好啊,我来裁决。”
三人从暗道离开,夜色沉落京都,满城的町屋早早闭了门户,零星流出的暖意被晚风吹散。
鸭川下游的沙洲,冬日的芦苇早已枯折,一丛丛立在岸畔,被寒风吹得簌簌低响。
残月隐在薄云后,河水泠泠地淌过乱石。
千鹤在一边帮忙望风。
柳生俊益也就十四岁左右的年纪,腰间太刀出鞘后,浑身散发的武家气度却不容小觑。
祈束起的发丝掠过脸颊,立于微凉的沙地上,寒风吹得衣袂微扬,等着柳生俊益先出剑。
两人的招式凌厉,刀锋相撞,金铁交鸣。
芦苇里的宿鸟被惊起,扑棱着翅膀掠过河面。
沙地被足尖碾出深深的痕迹,不知何时,天上飘起了雪。
细碎的雪沫混在风里无声落下,落在发间,瞬间又融化。
千鹤一开始还不担心,可转瞬之间,雪势就密集起来了,一片片鹅毛似的白雪漫过鸭川,拢住整片沙洲,也掩住了远处城郭的灯火。
千鹤只能听着刀剑声分辨二人打到了那个方位。
祈剑下的锐气破开柳生俊益的格挡,侧身旋步,刀镡轻抵他握刀的腕间。
胜负已分。
千鹤立在坡上,“快回来吧,雪下大了。”
两人各自收了刀,往千鹤在的坡上走。
一百零八声钟响从远处传来。
“这么晚了。”柳生俊益惊叹。
“新年了,阿祈。”千鹤伸出手,拉祈上来。
“嗯,新年快乐。”
千鹤笑着,看了眼一边的柳生俊益,“新年第一次出刀就胜,阿祈此后肯定也如这次一样胜利。”
柳生俊益听了,皱起眉头,“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因为不是说给你听的。”祈认真答。
千鹤笑着和祈走在气冲冲的柳生俊益后面。
柳生俊益带路,往远离河边的树下躲雪。
“啊。”突然在前面的柳生俊益就被惊出了尖叫。
“怎么了。”千鹤出声问,“不会是岸边的野狸吧。”
“啊,新年好呀。”樟树上,一个女子正打着哈欠给他们挥手,“这不是柳生家的新藩主吗。”
“啊!”柳生俊益抬手捂住脸。
树上的女子一身粗布,头发只是很随意的扎起,身形松弛,但骨架沉稳,气息内敛,并不是寻常女子。
祈上前,“冒昧请问姑娘名讳。”
“额,冒昧你还问。”
“啧。”千鹤不满地出声。
“嘻嘻,我这里有一块银元,我给你,你别说出去行吗。”柳生俊益从怀里拿出一枚光亮的银元,在雪夜中比雪还亮。
“哦。”女子起身坐在树枝上,“真是大方呀,柳生藩主。”
女子轻巧地从树上跃下,伸手要去取银元。
祈和柳生俊益同时出手,女子反应也是敏捷,身法迅疾地躲开,但看清两人的招法后,脚下一顿躺在了地上。
“你到底是何人。”祈问。
“今夜的事,我谁都不告诉,还不行吗。”女子在地上滚了半圈不起来。
“认识柳生藩主是谁,姑娘你也不简单吧。”千鹤跟上来问。
“常年站中立的柳生藩在鸭川和长州浪士比试,很好奇嘛。”女子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让柳生俊益心凉。
柳生俊益的手悄悄摸上剑柄。
“姑娘你知晓如此之事,出身必然不凡,但在大晦日还一身麻衣,躺在鸭川这荒无人迹的地方,想必是发生过什么大变故吧。”
千鹤蹲下来,眉目柔和。
女子突然一脚踢掉柳生俊益在剑上的手,祈伸手擒住女子的胳膊,把女子重新压在地上。
“在下市川千鹤,在八条口有一间食堂,姑娘有空可以来尝尝,在下请你。”
千鹤为女子抹去脸上沾的泥。
柳生俊益举着被踹疼的手腕,“咱俩结下梁子了。”
女子并不理柳生俊益,冷脸说道,“乱世之下,难有完卵,一介渔女,心已成灰。”
说完她的手臂扭出了诡异的角度,祈出力变难,女子挣开祈的桎梏,瞬间和夜色融为一体,不见踪迹。
“是忍术。”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