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鹤和祈对视上,两人相□□点头。
祈看了眼菜单,“两碗热粥,两张麦饼。”
“三张麦饼。”那男人在后面弯着自己的大拇指举出剩下的三根指头补充。
千鹤带着祈到了空位,“稍等。”
祈回以微笑。
店里的饭上得很快,不一会儿千鹤就端着木托盘来了。
粗瓷碗放在祈的面前,祈看见千鹤的手指被烫得泛红。
“店里的粥管够,饼也管饱,不够再喊我。”
祈看着千鹤点点头。
男人拿起一张金黄的麦饼,顺手把剩下的饼往祈手边推了推。
店里昏黄的灯在头顶照着,祈的脑袋被照着投下了阴影。
身边男人喝汤的声音,邻桌大声交谈的声音,远处笑开的声音。
祈低着头轻轻笑起来,神态放松。
鲜活的生命气息总是让人忍不住心生欢喜。
男人先吃完的,吃完就翘着二郎腿抖,也没有付钱的意思,祈没有说话,把钱数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千鹤前前后后地正招呼客人,祈撩开门口的布帘离开了。
晚上的夜风有些冷了,祈呼出一口气。
流血牺牲当然是代价最大的方式,但京都不应该再有第二场大火了。
祈快步甩开男人,往幕府藩邸二条通方向潜行。
脚步极轻,并不急着窥探内情,只默默丈量着街巷宽窄,巷口岔路,高墙缺口,目光沉沉落在往来巡逻的幕府藩兵身上。
手指轻动,计算着巡逻队的行速,折返间隙,换岗时刻。
祈绕到藩邸后侧僻静小巷,倚着老樱树树干垂眸休整思绪,正暗自盘算接下来该从那个缺口潜近,眼角余光却瞥见巷尾枯草堆里,一道邋遢又熟悉的身影。
他蜷缩在杂草间,装作埋头捡拾枯枝,半眯着眼看似懒散,实则正竖着耳朵听墙里藩邸下人的闲聊。
祈无声站到他身侧,也屏息去听。
“长州那些攘夷浪人逞凶多时,这回惹恼了西洋列国,挨了狠狠一顿炮击。”
“怪不得里面的大人物现在还在喝酒庆祝。”
“那下关的炮台尽数被毁,长州藩这回怕是要元气大伤了。”
祈的指尖一紧,长州受挫,幕府必定借机收紧京都搜捕,浪人志士怕是也要受到重挫。
男人眉头一挑,两人对视一眼,悄悄远离墙边,找了一个昏暗的短巷。
“要是里面的趁机去收复了长州。”男人的大拇指指向刚才偷听的里面。
当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祈抿紧嘴,她觉得这个可能性反而很大。
祈看向男人,男人一脸无辜,“我不是。”
男人不会武,祈之前就确定过了,他也不是攘夷浪人。
祈皱起眉头,不懂了。
男人被盯着,扒拉了两下胡子,“你晚上睡在我家,我还没盯着你问你是谁呢。”
男人还是被盯着,祈的眼神太过冰冷,“卖点消息罢了,在下杉本。”
说着咧开嘴伸出友好的右手。
“祈。”
为了完美伪装,两人等到天亮又一起去了工地。
黄昏走时,杉本向工头打听去二条城修缮的事,“能多赚一点,谁不愿意啊,我这两天已经学会抹灰补墙了,再者,我什么都不挑,搬石,运木,什么都能干。”
工头面上有些为难的样子,杉本把今天结的钱重新放回工头手里。
工头扫了他一眼,“二条城那边确实在补石垣,修檐角,过几天需要补人手,你既然肯吃苦,我记着便是,有空缺就把你拨过去。”
两人又一起去千鹤的食堂吃了饭。
晚饭自然又是祈付的钱。
“你又不是没看到,我今天一毛钱也没赚到嘛。”
杉本能拿到的消息毕竟有限,夜间换岗的精确时间,轮岗路线,值守死角,祈分了五天才摸透。
二条城武士值宿寮廊下,祈躲在古松阴影里,凝神听廊下几名藩士低声讨论着调兵,征藩。
果然,幕府不会放过长州受挫的机会。
杀气是极淡的,像浸了霜的夜风,无声缠了上来。
江户的忍者不多,祈忘了忍者也喜欢在这些地方潜行了。
祈半点没有迟疑,腰身一沉,身形顺势贴着廊下阴影,顺着石垣投下的浓黑暗影横向掠出。
身后的忍者已然动身,黑衣破风无声,循着祈的气息紧追而来。
杉本前两天就在二条城里的修缮工地里干活了,虽然给的消息不多,但她也对这里有些熟悉。
修缮工地的杂乱地界,木料堆叠成山,脚手架横竖交错,满地乱石叠出阴影。
祈故意足尖扫过碎石,造出一点细碎的声响,然后陡然屏住气息。
借着木垛死角侧身矮伏。
那忍者始终闭口不呼援,只凭暗夜身法紧追不舍,一心想把祈截下,听到碎石声,往声响处掠去的空当,祈已经翻身攀上未修缮完的矮石垣,踩着参差的石棱借力一跃,稳稳落进墙外僻静的窄巷。
顺着墙根巷弄一路疾行,专挑偏僻的后街绕路。
身后的杀气渐渐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