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苏挽已经受过伤害了,最深的那种,是她给的。
“她能好吗。”阮沅转回头,看着钟颜。
钟颜看着她,目光有一点被逗乐了的无奈:“你问的是她的疤,还是她这个人。”
阮沅没说话。
“疤是不会消了,”钟颜把最后一口冻柠茶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人可以。”
“她需要什么。”阮沅问。
钟颜站起来,拿起包,看了阮沅一眼。
那一眼说不上是责备还是心疼,只是一个看了好几年、看了所有经过的人,对还在故事里的人最后的一点耐心。
她说:“她需要你伸手。”
钟颜走了。
阮沅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玻璃窗外那排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的棕榈树,坐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腕上那条银链硌着她的皮肤,凉丝丝的。
阮沅低下头,把袖口拉上去一点,露出那颗小小的星星,用另一只手慢慢把它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她想起苏挽做过的所有事,和所有苏挽没有说过的话。
她把那颗星星按在掌心里,站起来,走出餐厅。
阮沅缓缓抬眼,望向商场中庭那株人造樱花树。
粉白的塑料花瓣自枝桠间垂落,被中央空调送出的风拂过,轻飘飘地晃荡着。
她此刻,竟与这棵树别无二致。外表裹着光鲜美好的皮囊,内里却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她开不出真正的花,也伸不出想要触碰的手。
*
晚上,苏挽失眠了。
她把钟颜的话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想自己是不是太懦弱,是不是应该直接去敲门。
从前的苏挽一定会,从前的苏挽会理直气壮地走向任何想去的方向,会在阮沅往后退的时候伸手去够,会用尽一切办法缠上去,把对方拉到自己的世界来。
可现在的苏挽不会了。
阮沅说分手的那晚,她就站在她身后,泪流满面,说出此生最卑微的挽留,可阮沅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那扇门合上之后,她一个人在想,是不是自己真的不配被爱。
之后的无数个夜晚,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把这份疑虑翻来覆去咀嚼过千百遍。直到它变成骨头里的野草,根须蔓延,钻进每一道旧伤的裂隙,再也拔不干净。
所以现在,她只敢站在窗边,像做贼一样,等每天同一个时间,看她最后一次,以此来确定,自己还没有被彻底抛弃。
她想起阮沅退了半步的动作,想起自己已经听过无数遍的“分手”,又觉得敲门是多余的。
她怎么知道阮沅不想见她?她不知道。
她怕答案和她想的一样。
苏挽推开窗,邕州的夜风灌进来,有一点凉。
天上挂着一轮弯月。
阮沅此刻也在看月亮,她拿出手机,翻到苏挽的号码,没有打。
她把那条银链从手腕上摘下来,放在窗台上,让那颗星星对着月亮。
她想要伸手,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楼下有野猫在叫。
她们隔着窗外同一轮月亮,遥遥相望。
*
“小阮,那个女人又来了。”
钟舞探头过来,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开宝马,好帅啊,我上来的时候看到她了,好酷好飒,气场一米八,她在楼下奶茶店坐了一天了,是在等谁啊?”
阮沅没有抬头,她在整理衣柜里的一堆衣服。
“嗯。”
“你不出去啊?”钟舞说。
阮沅把凌乱的衣架一件件挂上:“不去。”
钟舞撇撇嘴走了,不能太明显,她得重新想个法子。
下雨了,阮沅出门没带伞。
她站在一家关门的店铺门口的屋檐下,等着雨停。
苏挽走过来,把自己的伞递给她。
阮沅没接。
苏挽就把伞撑开,举在阮沅头顶,两个人站在雨幕里。
伞偏向阮沅,雨把苏挽的一半肩膀打湿了,风衣的颜色变深了一大片。
“苏挽。”阮沅叫她的名字。
五年了,第一次。
苏挽的眼眶瞬间红了。
“你回去吧。”阮沅说。
阮沅皱眉,对她说:“你回去吧,不要再来了。”
苏挽没动。
她的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压抑着要冲过去抱住她的冲动。
“阮沅。”苏挽的声音在抖,“我查过了,你家里的事,高利贷的事,我都知道了。”
阮沅转身的脚步钉在地上,她站在那里。
灵魂破碎,内心翻起一场海啸,只剩下一副外壳还勉强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