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没信号。
苏挽盯着屏幕上那个“无服务”的提示,把手机举起来晃了晃,像这样信号就会回来似的。
没回来。
她把手机关了又开,还是没有。
隧道一个接一个,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微信消息发出去转三圈然后弹一个红色感叹号。
苏挽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
高铁在隧道里穿行的时候,车厢里的灯自动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苏挽脸上。
她睁开眼,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女人眉头皱着,嘴角向下抿着,看起来像是在生气。
但她没有生气。
隧道一个接一个,苏挽看着车窗倒映里自己的脸,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一个念头像钉子一样钉在脑子里:她只是要去阮沅在的地方。
这个念头简单得像物理定律,没有任何理由和目的,不需要任何“如果……怎么办”的预案。
苏挽这辈子做任何事都有预案。
追人之前想好分手怎么说,投资之前想好亏损怎么止损,连跟苏明丞吵架之前都会想好如果被停了卡要找谁借钱。
唯独这一次,她推倒了所有预案。
苏挽忽然懂了,原来爱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非要拥有,非要得到。只是下意识地,想奔赴有她在的地方。
心自有归宿,指引着她,去往阮沅的方向。
隧道又来了,车窗映出一张漂亮的脸。
倒影里的女人,笑眼盈盈。
*
苏挽的电话打来的时候,阮沅正在加班整理一笔烂账。
手机震了,一个霖城的陌生号码。
阮沅接起来,以为是快递:“你好,有什么事。”
“是我。”
阮沅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苏挽那边背景音很吵,广播声、拉杆箱轮子滚过地砖的声音、人来人往的嘈杂。
她不会是来....
阮沅轻声问:“……怎么了吗?苏苏。”
她希望是,又希望不是。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冷漠。
“我在邕州东站。”苏挽说。
阮沅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声音难得地带了点没藏好的意外:“你怎么来了?”
电话那端安静了一瞬。
苏挽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冷淡:“怎么,不欢迎?”
阮沅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挽又接了一句。她语速比平时快,带着一种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阮沅一听就听出来了的酸——
“哦,我不该来,破坏了你的二人世界,打扰了。”
二人世界。
阮沅握着笔,脑子里把这几个字过了两遍,愣是没想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
哪来的二人世界?
苏挽脑子里一天到晚到底在编排些什么剧本,她是不是闲得太无聊,自己给自己演了一出苦情戏?
阮沅问:“你来了住哪里?”
苏挽声音带着赌气:“睡大街。”
阮沅沉默两秒,她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那叠文件,明天要用的材料还没整理完,下午还有两个流程要催,微信上的客户消息已经积了十几条没回。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尽量平静的语气说:“我今天工作很忙,没法去接你。你先找个酒店——”
话没说完,那边已经挂了。
又挂她电话,这是第二次了。
从前每一次通话,苏挽从来都是耐心等着她先挂断。只要阮沅不主动按下结束键,苏挽就会一直安安静静地陪着,绝不会先一步挂断。
看来苏挽真的很生气。
阮沅把手机放回桌上,盯着那个黑下去的屏幕看。
她知道苏挽此刻正站在邕州东站的出站口,拖着行李箱,脸黑得像被人欠了八百万,心里大概已经在翻来覆去地骂她没良心了。
阮沅手肘撑在桌面,抬手扶着额头,无奈地长叹了口气。
大小姐脾气要好好哄着,骨子里的小狮子也要顺着毛摸。
怎么办,自己选的,还能怎么办?
阮沅抬手拿起手机,点开与苏挽的聊天界面,手指缓缓向上滑动,翻看着过往的消息记录。
那时的苏挽还总爱给她发软乎乎的小狗表情包,一只圆滚滚的柴犬乖乖趴在地上,配着一行软萌的字:今天也想你。
她当时只冷淡回复:“嗯。”
苏挽很快发来消息,带着点委屈的较真:“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昂。”
她依旧没多给半分情绪,只回:“就是知道了。”
那头的苏挽没再追问,只是回复慢了,之后又继续。
阮沅慢慢往上翻着聊天记录,自己这边对话框里冷淡敷衍的一字、两字短句,对比着苏挽那头源源不断的热情。
落差感有点大。
她当时不觉得,现在看着,却觉得心里有点酸。自己消息回复冷淡,又一声不吭离开,这样想,确实挺过分的。
阮沅后知后觉意识到,苏挽在她这里受了很多委屈。从前她觉得苏挽总是爱闹情绪,没有安全感,现在看,好像都情有可原。
那样骄矜体面,被捧在云端的人,大概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冷淡怠慢过。
阮沅把整段聊天记录从头看到尾,一遍又一遍,最终闭了闭眼,按下删除键,全部清空。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一排排停着的车。
行吧,哄吧,自己选的,自己想办法。
覃维叶午睡醒来,揉着眼睛看她收拾妥当,打着哈欠问到:“小阮阮,准备上班了,你要去哪?”
阮沅脚步顿了顿,眉眼间带着无奈温和的笑意。
她轻声回:“去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