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皱眉,把手机扔到一边,打开电脑开始看分公司的财务报表,看了整整一个下午,没有起来过一次。
路琼瑶下班前探头看了一眼,苏挽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办公室门半开,她坐在那里看文件,脸上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周身气场依旧可怕。
路琼瑶缩回头,蹑手蹑脚地走了。
过了一个礼拜,苏挽受不了了。
这几天她和阮沅聊天都是有一搭没一搭,每次她打电话过去,还没说几句话,阮沅就说忙等会儿聊,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她能比她这个副总还要忙?
行呢,苏挽气笑了。
晚上,苏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阮沅。
这几天她不怎么看手机,也不怎么跟人说话。
白天照常上班,晚上回去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对着没开的大屏电视发呆。
沉珂给她发消息,问要不要出来喝酒,她回了一句不喝;钟颜打电话,她接了,说了几句就挂了,挂了之后连对方说了什么都不记得。
半夜睡不着,苏挽把阮沅给的那只布偶猫从床头柜甩飞到客厅。没多久,她又爬起来,走到客厅把那只猫捞出来,拍了拍灰,放回原来的位置。
她躺在床上,看着那只猫弯弯的眼睛,想起电玩城里阮沅握着它眉目灿烂的样子,她把猫转过去面朝墙壁。
“不许看我。”她说。
没过多久,又转回来把玩偶抱在怀里,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因为枕头上有阮沅的味道。
是她用的那款洗发水的味道,柑橘调的香气。
苏挽挑的,香味很淡,但是用了很久也散不掉。她此刻闻着这味道,觉得这味道像一把钝刀,割得她又痒又疼。
她在想阮沅,想她那边住得惯不惯,想她吃得好不好;想她有没有人陪,想她会不会也在夜里想起她。
还是说,阮沅根本不想。
苏挽脑子里已经设想了无数遍,买机票直接飞奔过去找人。
她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睡着的。
苏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大概是因为长期失眠,工作劳累过度,身体撑不住了,强行关机。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苏挽梦到自己已经到了邕州。
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站在阮沅新公寓的楼下,抬头看着那一排亮着灯的窗户。她不认识这里的街道,不熟悉这里的气味,她对阮沅现在的新生活一无所知。
苏挽站在楼下,拨通了阮沅的电话。
阮沅接了,声音带着一点疲惫:“喂?”
“你下楼。”苏挽说。
电话那端安静了几秒:“……你在哪里?”
“你楼下,”苏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凶一些,“阮沅,你下来。”
我要当面骂你。
她想。
楼道口的门被推开,阮沅出现在她面前。
她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随便扎着,瘦了一点。
苏挽看到阮沅的眼神晃了一下,像是意外,又像是早已料到。
苏挽本来想好了要骂她,质问她为什么不商量就跑掉,凭什么替两个人做决定,要把这些天的委屈和愤怒通通砸到她脸上。
可是看到阮沅的那一刻,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后她只是走过去,把脸埋进阮沅的肩膀上,闷闷地说:“你以为你跑了,我就不会来找你吗?”
阮沅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伸出手轻轻地环住了苏挽的腰。
苏挽感觉到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后背上,微微发着抖。
她抬起头来,阮沅的眼睛里盛着好多东西。
愧疚、不舍、依恋,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害怕。
“阮沅,”苏挽说,“你有没有想过,我害怕有一天醒来,你不在我身边。我怕你离开我,怕你不要我。”
阮沅愣住了,夜风把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
苏挽伸手,把那缕头发别到她耳后。
她眼眶红了:“所以我来了,我不会放过你的。你休想摆脱我,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生活。”
阮沅垂着眼睛,好久没有动。
接着她慢慢向前迈了一小步,像是终于鼓起勇气,朝某个她从来不敢走近的地方迈出的第一步。
苏挽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很真实,她感觉到阮沅的体温,阮沅的心跳,和阮沅的呼吸,温热急促,落在她颈侧。
像每一次她忽然靠近时,阮沅没有来得及躲开的那一瞬间。
可还没抱多久,画面便骤然化作漫天翩跹的蝴蝶消散。
苏挽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一片漆黑,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
急促沉重,像是刚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
没有阮沅,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