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拿到了手链,提前一个月从日本定制,链坠是一颗很小的星星。
阮沅戴的话,可以藏在衬衫袖子下面,她不喜张扬,没有人会看到,只有苏挽知道,那里有一颗星星。
是属于她的星星。
第三天她打算约阮沅周一晚上在法餐厅见面。办完所有事,苏挽心情很好,在办公室里把椅子转了一圈。
沉珂推门进来看到她那个样子,又退了出去。
周末晚上,苏挽最后一遍确认餐厅的布置。花送到了,是她指定的白色洋桔梗,阮沅喜欢的那种,颜色素雅。
靠窗的位子,江景,九月末的晚风刚好从露台吹进来。她把项链盒子放在西装口袋里,拍了拍。
她想阮沅看到这些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大概会先愣一下,然后假装镇定地说:“苏挽,这太破费了”。
苏挽想到这里,笑了一下。
她打电话给钟颜:“我准备告白。”
钟颜:“挽挽,你不会认真了吧?”
“我本来就是认真的。”苏挽靠在衣帽间的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支口红,“我要让她知道,我跟她以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钟颜沉默了一会儿:“……挽挽,你变了,那行,你认定的事,我拦不住,祝你顺利,佳人入怀。”
挂了电话,苏挽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落地窗外是一汪沉静的阅山湖,暮色漫过湖面。
苏挽端着咖啡,想着阮沅到时候会是什么样子,想着以后每天早上醒过来,身旁都是那个让她牵肠挂肚的人。
她从前不习惯这种感觉,不喜欢被一个人牵绊住,总觉得是束缚。
但此刻,她心甘情愿被束缚。
热恋中的苏挽像一团火,热烈、明亮,不管不顾。
阮沅是一块冰。
苏挽扑上来的时候,她是暖的,可苏挽一松手,她又会迅速地凉回去。
她不是不喜欢,她只是不太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密度的热情。
苏挽给她发十句消息,阮沅回两三句。
苏挽把计划排得满满当当,周末去哪里,假期去哪里,晚上吃什么,明天干什么。
阮沅看着那些计划,心里会有一种很复杂的感受。
她喜欢苏挽这么用心,可同时又有一种隐隐的窒息感。就好像两个人的生活被捆绑在了一起,没有了自己的空间,必须时时刻刻都黏腻在一起。
阮沅有点抗拒,她想要有自己可以呼吸,可以行走的余地。
她没有跟苏挽说,只是依旧淡淡的,冷冷的。
偶尔苏挽蹲在她面前,那双对人睥睨的丹凤眼,此刻成了一双水汪汪的狗狗眼。
她仰头看她,声音低顺:“你最近对我好冷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阮沅喝了口奶茶,逗她:“哦,我有说过我喜欢你吗。”
苏挽愣了愣,眼神委屈:“你什么意思。”
阮沅笑着,低头看她:“我的意思是,有一只小狗在眼前,我为什么不去逗呢。”
苏挽知道她被耍了,生气走了,只留下一个背影,但故意走得很慢,怕她不追过来。
阮沅就笑着过去,拉住她:“好啦好啦,我喜欢你,我最喜欢苏苏了,不生气了,好吗?生气是小狗。”
周末,阮沅在苏挽家。
苏挽懒懒往沙发后一仰,脑袋轻轻枕在阮沅腿上,仰头望着她,眼底亮闪闪的,像盼了整日,终于等到主人归家的小狗。
明明整日都能相见,不过是白日里在办公室刻意避嫌,装作互不熟识。私下里的她,却黏得半步都不肯离开。
苏挽的热忱,多得好像永远都用不完。
此刻苏挽躺在她腿上,如墨长头铺在阮沅膝上,她脸上没有妆容,一张干干净净的脸,笑眼盈盈。
她太近了,近到阮沅能看清她的长睫,能感受到她的体温透过单薄衣料传到皮肤肌理;近到阮沅的每一次呼吸,都充满了她身上那股白茶和雪松混在一起的香气。
这种近,让阮沅本能地想往后缩。可她的教养和她的心,又同时按住她的肩膀,让她留在原地不要动。
两种相反的力,在她身体里来回拉扯,把她扯得疲惫不堪。
阮沅从没有对苏挽说“你太粘人了”,这句话说出口,总觉得有点不知好歹。
人家对你好,你还嫌太好?这是什么找打的逻辑。
她只在心里悄悄把那些微妙的窒息感收好,藏进心里最深的那层抽屉里,上锁。
日子依旧保持原样,阮沅心里那只在撞门的困兽,也从未停歇。
苏挽太好了,好到她把一辈子能想到的“好”都提前预支了。
而阮沅始终抱着一个念头,账是要还的,现在透支得越多,以后还得越痛。
一个月后的下午,苏挽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阮沅正在改一份方案,看到消息她回了一句:“都行。”
过了两分钟,苏挽回了一张图,是某点评APP的截图,三家餐厅并列排着,截图下面跟了一句话:“选一个,不能都行。”
阮沅看着那张截图,这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让她的心软了一下,但同时,另一种感受也涌了上来。
她知道,选完之后就是下班碰面,然后一起吃饭聊天,一起回家,洗澡睡觉,第二天再重复。
每一天都被填得满满的,像是被塞了一嘴的棉花糖,甜是真的甜,但多到咽不下去。
她有点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