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没有松手,她仰头看阮沅。
店内灯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照得很亮,她眼里没有探究,只有一种安静的等待,包裹着耐心与温柔。
阮沅的脚踝在她掌心里僵了两秒,然后她慢慢地,把脚伸了回去。
苏挽低下头,把鞋轻轻套上去,她的目光扫过那道疤痕,指腹贴在她踝骨,微微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扣上鞋扣,拇指在她脚背上轻轻拂过,温度灼热。
阮沅看着苏挽的发顶,她想,这个动作苏挽做起来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她生来就该跪在这里,替她把鞋穿好。
“好了。”苏挽站起来,伸手把阮沅从软凳上牵起来,“走两步看看。”
阮沅回过神,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她踩着那双Jimmy Choo的黑钻高跟鞋,漆皮泛着冷光,钻链随步轻晃。七厘米的细跟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她转过身,裙摆旋开一小圈弧度。
她的每一步都踩在苏挽心上,苏挽看着那双Jimmy Choo的黑钻鞋尖,碎光缠在脚踝,步步生莲,轻易勾走了她的呼吸。
苏挽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她,神情专注,目光温柔,阮沅的心跳无端漏了一拍。
“好看吗?”阮沅问。
苏挽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顺着耳廓的弧度滑下来,在耳垂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好看,”她说,“很好看。”
阮沅低下头,没有看苏挽,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大,她怕被苏挽听见。
她觉得自己被裹进了一层不属于自己的壳里,美好得不真实。
晚上,私人宴会在南明河畔。
宴会厅里到处是苏挽认识的人,阮沅跟在她身后,穿着那条墨绿色的裙子,头发挽起来,露出耳垂上苏挽帮她挑的珍珠耳环。
苏挽端着香槟跟人寒暄,她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苏挽跟每个人说话的方式都不一样:跟年长的投资人是晚辈的谦和,跟同行是平分秋色的利落,跟朋友是插科打诨的松弛。
她在这些模式之间切换得行云流水。
有人看见阮沅跟在苏挽身旁,笑着问:“这是谁?”
苏挽说:“我朋友。”
那人又笑着追问:“女朋友啊?”
苏挽把香槟杯从唇边放下来,看了他一眼,说:“你不如关心一下你那个被套牢的基金。”
那人举手投降,转身找酒保续杯去了。
阮沅站在旁边,轻轻抿了一口香槟。
她对那个误会没有尴尬,也没有解释,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边缘,看苏挽从容地周旋在那些朋友和客户之间。
宴散,苏挽叫了代驾,两个人坐在后排。
车窗外南明河的夜景浮沉,苏挽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她头上有些细汗,碎发黏在额角皮肤上,阮沅想,她大概是累了。
阮沅侧头看着她,她忽然想起苏挽蹲下给她穿鞋时,握住她脚踝的手温热,那温度还留在她的脚上,隔着几个小时和一场宴会,居然没有散。
车子经过甲秀楼,灯光掠过车窗,正好落在苏挽垂在座椅上的手。阮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轻轻攥了一下手指,她刚刚竟然想把手伸过去,去握住苏挽的手。
阮沅转过头,低下头看自己的手,她抬手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把手搭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
她想,她好像有点弯了。
出租车停在出租屋楼下,阮沅下车后,走上楼,她打开门,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的一切。
被子没叠,床上搭着昨天换下来的衣服,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空气里带着一股陈旧的老房子味道。
这屋子租了一年,阮沅住了半年,从来没有觉得它有什么不好。
但此刻,她站在门口,闻着自己衣服上透出来的香气,忽然觉得这狭小的空间沉闷得让她透不过来气。
阮沅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她把脸埋进膝盖里,感受着衣服上那点能让她呼吸的味道。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阮沅拿出手机一看,是苏挽发来的微信:“到家了吗?。”
语气分寸刚好,不算亲昵,也不至于冷淡生分。
阮沅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两个字发过去:“到了。”
“早点睡,晚安。”
“好,晚安。”
她把手机放下,头往后仰靠在门板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布满霉点的照灯。
心里那扇门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用力地敲。
*
放长假,周末,苏挽问她想去哪里玩,阮沅说电玩城她没去过。
她以前活得太规矩了,念书的时候是宿舍、教室、图书馆三点一线,别的同学翻墙出去上网、谈恋爱、在操场上看星星,她在台灯下面做题,笔芯写到没水了换一根,草稿纸正反面都写满了再换一张。
后来长大了,那些张扬的、肆意的东西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她站在橱窗外面看过,没有推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