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看怀里那只熊。
熊的布料发硬,像是被水泡过又晒干,反复了很多次。裂口边缘的棉絮发黑,她闻到一股潮湿的、旧棉花和雨水泥土混在一
起的气味。
不臭。就是旧。旧得像被埋过。
“换心阁的传人,一定会帮我的。”女人的声音突然笃定了。
换心阁。
律师说的那间店铺,就叫换心阁。
出租车司机按了两下喇叭。
女人松开手,退开两步,弯腰鞠躬。头发从肩头垂下来,她没直起来。
车门关上。出租车重新上路。
简言心从后窗看出去,女人还站在路灯下,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司机换了电台,嘈杂的音乐灌进车厢。
简言心低头看怀里的熊。
剩下那只眼睛是黑色塑料的,磨得发亮,车窗外流动的光在上面闪。她盯着那颗眼睛看。
余光里,那颗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反光。是亮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擦了根火柴,火柴燃了一瞬,又灭了。
她的手指蜷了蜷。
车厢里只有电台的杂音。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熊的另一只眼窝空着,黑洞洞的,像在看她。
她把它翻过来,看那道裂口。裂口边缘的布料卷着,她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那块发黑的棉花。
潮湿的。
像是泪浸透了,很久都没干。
出租车拐进小区,路灯昏暗,梧桐树的影子在车顶上晃。付钱时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她站在单元楼下,看出租车尾灯消失在巷口。
夜风裹着七月底的热气,闷闷地扑在脸上。她低头看怀里的熊,那颗眼睛在路灯下安安静静地亮着。
不闪了。就是普通的塑料纽扣。
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地响。
她不知道女人为什么认定她是换心阁的传人,不知道外公留了什么给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抱着这只不属于她的熊。
她只知道,刚才那颗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错觉。
手指按过的棉絮是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