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莹莹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原来当年张家的女娃不是丢了,是被这孤寡老太太捡走了,藏在棺材里养了十年?可五岁的娃怎么会“没长”?还躲在棺材里?
“没人抢,我不藏……”
布偶突然开口,声音不再是清脆的童声,而是变得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邱莹莹猛地抬头,棺材里的老太太尸体不知何时坐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眼白泛黄,嘴角咧开,露出两排发黑的牙齿,正对着她笑。
“她醒了!”邱莹莹头皮发麻,转身就想跑。可刚站起来,就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脚踝,低头一看,是只细小的手,从棺材缝里伸出来,指甲又黑又尖,死死地攥着她的裤脚。
“陪我玩……”手的主人开口了,声音又细又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邱莹莹的手电筒光束照进棺材缝,看见里面蜷缩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红色的小袄,头发长到拖地,遮住了脸,露出的手腕细得像根柴禾,皮肤白得像纸。
“你是念念?”邱莹莹的声音有些发紧。
身影没回答,只是抓着她裤脚的手更用力了。棺材里的老太太尸体突然倒了下去,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怀里的布偶滚到一边,露出底下的东西——是个小小的棺材,只有半米长,棺盖是打开的,里面铺着层稻草,稻草上沾着些暗红色的斑点,像是干涸的血迹。
“她把你关在小棺材里?”邱莹莹终于明白了。老太太捡走念念后,怕被张家找到,就把她藏在这口大棺材里,后来甚至用小棺材锁着,一关就是十年。念念早就死了,变成了怨魂,附在了布偶和自己的尸骨上。
“月光光,照厅堂……”念念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邱莹莹感觉脚踝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低头一看,那只小手已经变得透明,皮肤下的骨头隐约可见,正顺着她的裤腿往上爬。
她挥起折叠刀,朝着那只手砍去。刀刃穿过手的瞬间,手像烟雾一样散开,却又在她的手腕上凝聚成形,死死地扣住她的脉搏。邱莹莹感觉一股寒气顺着手臂往上涌,浑身的力气都在流失。
“锁起来,不跑趟……”念念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总锁我,你也别想跑……”
邱莹莹的手电筒光束扫过周围,那些旧坟的土堆上不知何时冒出了无数只小手,从土里伸出来,抓着草叶,抓着坟头的木牌,像是要爬出来。远处的老槐树上,那六个布偶的头都转了过来,墨点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李木匠呢?”邱莹莹突然想起那个委托她的人。他说听到坟里有童谣,可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甚至还撬了棺材上的锁?
她用尽全力甩开手腕上的手,踉跄着往乱葬岗外跑。路过那座被刨开的旧坟时,棺材板上的窟窿里突然伸出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泥,正是李木匠!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被什么东西塞着,发出“呜呜”的声音,脖子上缠着根红绳,绳头拴在棺材里。
“是你把她放出来的?”邱莹莹冲过去,想把他拉出来。可刚碰到他的手,就看见他的肚子上有个大洞,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些稻草和碎布,像是被掏空了。
“他帮我开锁……”念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让他当新的‘娃娃’,躺在小棺材里……”
邱莹莹猛地回头,只见那个红色的小袄身影站在新坟前,手里拿着那把铜锁,锁孔里穿着根头发,头发的另一端缠在李木匠的脚踝上。她的脸终于从头发里露了出来——根本不是孩童的脸,而是张皱巴巴的老太太脸,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巴咧到耳根,唱着那首童谣:“月光光,照厅堂,娃娃藏,棺里躺……”
周围的小手越来越多,从土里钻出来,抓向邱莹莹的脚。她知道不能再等了,转身就往乱葬岗外冲,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疯狂晃动,照亮了那些伸出地面的手,那些歪歪扭扭的布偶,还有那座座坟头裂开的缝隙。
跑出乱葬岗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邱莹莹回头望去,乱葬岗里弥漫着一层白雾,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无数个小小的身影在晃动,跟着白雾一起起伏,嘴里都唱着那首童谣,“棺里躺,没人抢……”
她的脚踝处留下了一圈青黑色的印记,像被什么东西攥过,好几天都没消。后来她去镇东头打听张家的事,老人们说,当年张家媳妇因为丢了娃,疯了,没多久就上吊死了,张老头也搬离了镇子,从此杳无音讯。
而李木匠的尸体,第二天被发现躺在那口新坟的小棺材里,穿着件红色的小袄,脖子上戴着那把铜锁,锁是锁着的,钥匙插在锁孔里,钥匙柄上刻着个“念”字。
邱莹莹离开镇子的那天,路过镇口的杂货店,听见里面的收音机在放童谣,正是那首“月光光”。她停下脚步,透过橱窗往里看,货架上摆着一排布偶,穿着红色的小袄,眼睛用黑琉璃珠嵌着,正对着她笑。
杂货店的老板是个老太太,看见她,咧开没牙的嘴笑了:“姑娘买个布偶不?辟邪的,我家孙女亲手绣的,她叫念念……”
邱莹莹的心脏骤然缩紧,她看着老太太的脸,和那天在乱葬岗看到的、从头发里露出来的脸,一模一样。
收音机里的童谣还在继续,“没人抢,我不藏,锁起来,不跑趟……”邱莹莹转身快步离开,不敢回头。她知道,那首童谣,那个叫念念的娃娃,还有那把铜锁,永远留在了那个镇子,留在了乱葬岗的棺木里,等着下一个听到童谣的人。
车窗外的田野飞快地后退,邱莹莹摸了摸脚踝上的印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可她总觉得,有个小小的身影就坐在后座,穿着红色的小袄,头发拖到地上,正对着她的后脑勺,轻轻唱着那首永远也唱不完的童谣。
“月光光,照厅堂……”
风吹过车窗的缝隙,带来一句又脆又甜的童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邱莹莹握紧了方向盘,脚下的油门踩得更紧了,仿佛这样就能甩掉那个如影随形的声音。可她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一旦沾上,就再也甩不掉了,就像那把锁,锁住了棺木,也锁住了听童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