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莹莹连忙躲闪,宝剑擦着她的胳膊划过去,削掉了一小片衣服。她趁机绕到戏箱后面,抓起一根断裂的木棍,对着人影喊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人影没回答,只是挥舞着宝剑追过来,红色的戏服在狭小的后台里飘来飘去,像一团跳动的火焰。邱莹莹一边躲闪,一边观察着四周,她注意到墙角的戏箱上,有个锁孔和她收到的戏票形状很像。
她突然想起戏票上的“七月初七”,今天正是七月初七。难道解开谜团的关键就在这戏箱里?她看准时机,猛地冲向戏箱,将戏票塞进锁孔。
“咔嚓”一声,锁开了。她掀开箱盖,里面果然放着个铁盒子,盒子上贴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个奇怪的符号。她打开铁盒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泛黄的账簿,和一把带血的匕首。
账簿里记录着戏班的收支,翻到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潦草不堪:“民国三十八年七月初七,师父想独吞财宝,我杀了他……他的血溅在了虞姬的戏服上,红得像火……”“我把他埋在了戏台下面,可他总在夜里唱《霸王别姬》,说要拿我的命抵……”“我躲在镜子后面,他找不到我……”
原来当年是程蝶衣杀了程班主!邱莹莹刚想合上账簿,就感觉身后一阵冷风,回头一看,那人影正举着宝剑刺向她的后背。她连忙侧身躲开,宝剑刺进了戏箱里,拔不出来了。
人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油彩下的脸开始剥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皮肤,像是泡在水里很久的尸体。“他来了!”她指着邱莹莹的身后,眼睛里的黑洞洞的窟窿里渗出黑色的液体,“他来找我们了!”
邱莹莹回头,戏台前面的空地上不知何时站满了人影,个个穿着破烂的戏服,有生有旦,有净有丑,脸上都涂着油彩,却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睛,正朝着后台这边望。
“他们是戏班的人,”人影的声音带着绝望,“当年被我和师父害死的,他们一直在等,等有人来替他们……”
空地上的人影开始移动,一步步朝戏台走来,脚踩在泥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像是在嚼什么东西。邱莹莹突然想起那些脚印里的黄土——瓦窑村的土是黑的,这些人影根本不是村里的!
“快!把账簿烧了!”人影突然喊道,“那是我们的罪孽,烧了它,他们就不会找你了!”
邱莹莹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账簿的一角。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舔舐着泛黄的纸页,将上面的字迹烧成灰烬。随着账簿被烧毁,空地上的人影动作慢了下来,身上的戏服开始褪色,像被雨水冲刷过一样。
人影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了解脱的笑容,身体渐渐变得透明,红色的戏服像融化的蜡一样,慢慢瘫在地上,变成一滩暗红色的液体,渗入泥土里。
空地上的人影也渐渐消失了,只留下满地的戏服碎片,在风中轻轻颤动。
邱莹莹走出后台,戏台前的空地上恢复了平静,只有野草在风中摇晃。她低头看了看那滩暗红色的液体,已经和泥土融为一体,看不出来了。
雨又开始下了起来,这次下的是小雨,淅淅沥沥的,像是在哭。邱莹莹踩着泥浆往村口走,路过那棵老槐树时,发现挂在枝桠上的戏台幡不见了,只剩下根光秃秃的竹竿,在雨中摇晃。
回到越野车旁时,她发现车不知何时已经被人从泥里推了出来,停在路边。车顶上放着个东西,是那把带血的匕首,匕首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刀柄上刻着个“程”字。
邱莹莹发动汽车,越野车在泥泞的路上颠簸着,渐渐驶离了瓦窑村。透过后视镜,她看见戏台的方向似乎有火光在闪烁,像是有人在唱戏时点燃的油灯。
她不知道那匿名信是谁寄的,也不知道那些人影最后去了哪里。她只知道,那个七月初七的夜晚,瓦窑村的戏台上,真的有人唱了一场《霸王别姬》,只是看戏的,和唱戏的,都不是人。
车窗外的雨还在下,邱莹莹打开收音机,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还是《霸王别姬》,只是这次的声音清晰而婉转,像是专业的演员在唱。她突然想起程蝶衣说的那句话:“你身上有他的味道,和他当年穿的那件龙袍一个味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是件普通的冲锋衣,蓝色的。可当她抬手闻了闻袖口时,却闻到一股淡淡的龙涎香——那是她爷爷生前最喜欢的香水味,爷爷年轻的时候,也唱过戏,唱的是霸王。
收音机里的唱戏声还在继续,邱莹莹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她知道,这场戏还没结束,也许有一天,她还会收到一张戏票,票根上写着同样的字,等着她去另一个荒村,看另一场早已散场的戏。
雨刮器在玻璃上左右摆动,擦掉不断落下的雨水,却擦不掉她脑海里那个穿着红色戏服的人影,和她那双黑洞洞的眼睛,仿佛还在戏台后台,幽幽地看着她,等着她回去赴那场迟到了二十年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