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言不由得想到那群被自己用风明之送的椰子冰迷晕的竞争者,嘴角牵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又垂下眼睫,换上一副怯生生害怕被抛弃的模样,脆弱得恰到好处。
想到风明之看他洗漱干净的样子,宁言长睫轻轻一颤。
他微微侧头,抬起下巴,露出一截修长干净的颈线,带着少年人未经世事的青涩,又藏着几分刻意流露的引诱。而后才缓缓掀起眼帘,眼尾泛红,眼含水雾,小心翼翼地望向她,指尖试探地伸过去,轻轻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姐姐?”他轻声问道。
风明之根本没意识到对方在做什么,或者说,她完全没往那方面想。看着他的眼睛,下意识伸手,往他嘴里塞了颗张清和爱吃的奶糖,反问道:“不叫姐姐,难不成叫阿姨?”
她低头看着手里糖纸上的兔子,目光再次落在宁言的脸上,视线在他微微下垂的眼角停留片刻。
怪不得觉得眼熟。
宁言的眼型和张清和有七八分相似,都是又大又亮看人自带三分无辜可怜的眼型。
只不过和情绪内敛的张家人相比,眼前这双眼睛,少了几分沉敛,自信,多了些怯懦,讨好。
媚眼抛给瞎子看的宁言含着奶糖,感受着舌尖传来的甜味,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他轻轻眨了下眼,试探着唤了一声:“姐姐。”
“嗯?”风明之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应下这声姐姐。
她收好手里的糖纸,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要是有家人,回国后我可以送你回家。”
在遍地文盲普遍是二狗、虎子、狗蛋、小花,小草这种贱名号养活的名字里,宁言这个名字,本身就昭示着某种不同。
这绝不会是普通人家给孩子取的名字,至少不会是连大字都不识一个的普通百姓家里的孩子。
家。
他有多久没有想起这个字了。
被下药塞进开往南洋的货轮时,意识到自己被那个称之为父亲的人彻底放弃时,宁言就已经不再去想家了。
后来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挣扎求生,意识自己此生都可能回不去时,关于家最后的一丝念想也散了。
“我没有家。”
低喃的声音,带着茫然与空洞。
风明之没有追问缘由,也没有安慰,而是拿出一枚玉佩给宁言戴上:“现在有了。”
宁言下意识低头,拿起脖子上的玉佩,玉佩的材质很通透,底色是淡淡的绿色,中间是方形镂空,形状大小和铜钱很像,一面雕刻着迎春花一面雕刻着他看不懂的符文。
还没等宁言多看两眼,“哗啦”一声巨响,风夜白破窗而入,急促地喊了一声:“走。”
风明之见状,二话不说俯身捞起宁言扛在肩上,随手扔往桌子上两根没有任何标志的银条当赔偿,纵身一跃,跟着风夜白跳窗跑路。
宁言伏在风明之的肩上,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和两人急促的脚步声,路边零星亮着的灯光在视野里飞速倒退。
两人沿着昏暗的小路一路狂奔,最终停在一座两层楼店屋的后门前。
风明之放下宁言,喘着粗气将钥匙扔给一旁的风夜白,随着咔嚓一声清响。
风明之拽着宁言侧身挤进房间,等风夜白进来后反手扣上门后的插销。
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缓了缓,才问道:“为什么要跑?”
风夜白淡定道:“他家被我炸了。”
“噗——”风明之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什么?”
“不老实,埋伏我。”
风明之立刻上前,抓着风夜白的肩膀将他转了一圈,仔细确认没有受伤后,摆摆手,浑不在意道:“炸就炸了,多大点事儿,跑什么?”
一个小喽啰而已,哪儿用得着破窗跑路。
风夜白拿出一个绿色的小球交给风明之:“赌场也被我炸了。”
赌场的钱和赌场老板的毕生的积蓄全被他收到噬囊里了。
风明之伸出去接噬囊的手一顿,看着风夜白一如既往的面瘫脸,想到刚才逃跑时身后隐约传来的警哨声,半晌才挤出一句:“……9。”
因为6翻了。
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会全城搜捕,明天他们的画像就会因为通缉传遍整个马六甲。
风夜白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瓷瓶,倒出药水往自己脖颈处抹。
风明之等他抹好后立马凑过去,风夜白将药水涂在她耳后和脖子的接口处。
一旁的宁言还没从炸赌场的冲击里缓过神,下一秒,他眼睁睁看着两人抬手在耳后轻轻一揭,一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从脸上被揭下来,露出两张全然陌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