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西斯睁眼：“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你的任务？”贝丝产生一丝不祥的预感。她接过浸剂，紧盯着尤利西斯，等待他继续开口。

看见她如临大敌的样子，尤利西斯没忍住笑了笑。他抿了口浸剂，自嘲般开口：“你们的任务是降低迷宫的危险等级，而我的任务是——收复这座迷宫。”

“收复这座迷宫？”

“你在胡说什么，”不知想到什么，贝丝忽然愤怒起来，“你想离开的话走就是，别在这儿胡言乱语！”

她求助般看向米尔顿。

对方也难掩惊愕。

“贝丝，这是所有罪人的任务，秘密任务。”尤利西斯沉声道，“这才是你们必须和罪人共同组队进入迷宫的原因。”

“为什么我从来都没听过？”

“因为，精灵是这样自视甚高，不肯将一切摆到明面上——掠夺资源，抢占迷宫……这些说出去并不好听。”尤利西斯低声反问，“为什么那么多迷宫哪怕平复了动乱，依旧会在不久后被易主？为什么魔法庭中不断有罪人消失，又不断出现新面孔？”

“真有那么多人敢沾染古代魔法吗？”

“这就是罪人的作用。总得有人被推出来，成为魔法庭掌控下的迷宫之主，哪怕事情败露，也能迅速将魔法庭和罪人分割。”

贝丝脸手中的浸剂洒了一地，她脸色煞白，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米尔顿也陷入沉默。

“所以我说你们是两个蠢货，”尤利西斯骤然放松，他喝了半杯浸剂，重新躺下，安心地闭上双眼，语气带上几分无奈，“其他看守都能迅速意识到这件事，并暗中配合，只有你们俩……算了，我先睡一会儿，累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贝丝将杯子扶起来，抖着手施了个清洁魔法。

“魔法庭，秘密任务是谁批的？”

魔力的消耗使尤利西斯困倦至极，他含糊地叹了口气：“还能有谁，你的母亲。”

*

结界外传来一丝异响。

林奇将手中的书倒扣在桌上，起身查看。

一切如常。

她回到原地，重新坐下，拿起书本的动作却顿了顿。林奇吞咽了一下，心情恍惚，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尤利西斯撩开帘子走了出来，坐在距她不远不近的地方。

她困惑道：“今晚是我守夜。”

“我和你一起，”他沉默片刻，极其缓慢地开口，“希斯尔可能随时会出现。”

这话落在林奇耳中，带上几分说不明道不白的试探意味。她翻页的动作一滞，心中一阵紧张，或许是那晚里德对尤利西斯说了什么，还是他自己察觉到了什么？

林奇语气淡淡地回复：“再去睡会儿吧，离天亮还早。”

尤利西斯的神情简直古怪极了。

“调查队或许想杀掉希斯尔，”他眼底满是晦涩，“你呢？你希望他死吗？”

当然不。

林奇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冷意，她紧捏着书角，心想，尤利西斯确实知道了她和希斯尔的关系。她应该在他将这件事捅给贝丝和米尔顿之前，离开这里。

林奇反问道：“你为什么这样问？”

她缓缓翻页，不动声色地清点起空间戒指内的物品。

尤利西斯紧盯着她的动作，眼底没有丝毫笑意：“只是随口问问，毕竟这座迷宫的死亡率一直很高，很多冒险者都恨他。”

林奇打断了他：“那又怎样。”

“说到底，我们才是闯入者，”她不打算再装下去，口吻异常冷淡，“哪个进迷宫的人没赚得盆满钵满？迷宫又庇护、养活了多少人？至于死亡率——这里布满复活魔法，他做的还不够好吗？你们想杀他，岛主想杀他，谁都想杀他。”

林奇长舒一口气：“我不想杀他。”

尤利西斯的神情越发古怪，似有狂喜在涌动：“可他杀了很多人。”

对此，林奇无法否认。

她以一种自己从未有过的恶毒口吻，冷声道：“那是他们活该。”

几乎是刹那间，林奇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昏昏沉沉闭上眼，却什么也想不起。手中的魔法书、尤利西斯、调查队通通消散不见。不知过了多久，她意识到，自己回到了迷宫八层的小屋，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林奇听见翼狮的催促：“蛋糕！什么时候吃蛋糕！”

“现在……”

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记忆中，林奇逐渐确定，自己是真的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很快，林奇听见希斯尔的声音响起：“林奇，我想实现你的愿望。”

林奇头昏脑涨地回想着。

遵循着某种指引，她的所说所想，意识、口中说出的话，仿佛都被困在了给希斯尔准备惊喜蛋糕的那天。但奇怪的是，烛光一直没有亮起。漫无边际的迷惘中，有道声音刺破一切，来到她面前。

这道声音平静而冰冷，似是疲惫至极，又像已濒临某种生理能达到的极限。

“林奇，你刚刚许了什么愿？”

林奇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如实说出了曾经真心许下的愿望：“我的愿望是，希斯尔永远幸福。”

混沌中——

温热的液体洒落在她面颊。

有人用力扣住她的后颈，径直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