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饭也不好吃,溜肉段像扫雷,裹着面衣的不规则物体躺在饭盒里。
她夹一个,咬下去,是土豆。
夹一个,咬下去,是豆腐。
夹一个,咬下去,是胡萝卜!
讨厌的胡萝卜!
竟敢伪装成肉陷害我!
打入天牢!判你五千五百年不许在人间出入!
谁发明的体侧?
为什么校长不用体侧?
八百米,仰卧起坐,坐位体前屈。
不知道他们狐狸都是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嘛!
不知道他们狐狸都有一双大长腿的吗!
还有那个破仰卧起坐?!
在狐狸的人生信条里,躺下了,就应该睡觉。
躺了又起,躺了又起,逗周公玩呐!
告到中央!她要告到中央!
禁止歧视!狐权也是权!
卿卿边跑边想,只觉得事事都不顺心,这么一溜号,就崴脚了。
跌坐在塑料草坪上的时候,人还是懵懵的。
室友围上来,七嘴八舌的问她怎么样。
乱糟糟的,声音乱糟糟的。
乱糟糟的,她的生活乱糟糟的,到处都乱糟糟的。
室友要带她去医务室,那有什么好去的。
她托人扶她到学校门口,然后打车回了公寓。
一步一步地挪着脚到了家门口。
打开门,然后撞了个满怀。
.......
卿卿?
卿卿回来了。
一个多星期不见,她埋在白色的毛绒围巾里,好像瘦了一点。
谢天谢地,她还愿意回这个家。
他把空调风调到最大,赶紧侧身让小姑娘进来。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六点下课吗?”
接过她的羽绒服,还是没忍住,像老妈子一样问来问去。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我跑步崴了脚,和老师请过假,就提前回来了。”
喝一口哥哥递过来的蜂蜜水,甜得恰到好处,热得让人安心又舒服。
小狗鼻子嗅来嗅去,“哥,你炖了什么?好香呀。”
“你上星期就想吃的番茄牛肉,不着急,先喝口水缓一缓。哥再拌个凉菜,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话虽然这样说,眼睛却还痴迷地黏在小姑娘身上,腿也没有要动的迹象。
她扎着高马尾,应该是体育课前临时绑的,卿卿一向不喜欢这么高的发型。
她的发质很好,总是滑溜溜的,因此扎不住头,总是炸毛,要绑的很紧才能维护住,时间长了就坠着疼。
穿着的毛衣是他从英国寄回来的那件,圣诞的图案,袖口的毛绒球俏皮又可爱,尺码刚刚好。
蜂蜜水浸湿她的嘴唇,染出甜蜜的弧度。
并不很红,应该是外面风吹的。
贪婪地用目光描绘她,过了很久,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脚崴了?还疼不疼?要不要去医院?”
不等人回答,急急忙忙地从药盒中翻出红药喷雾来,半跪在地上,乞求道:“给哥哥看看,哥哥一定轻轻的。”
卿卿还是愣愣的,捧着红屁股水杯,没反应过神的样子。
屋子还是那个屋子,门口的矮凳没变,沙发上的毯子没变,毛茸茸的兔子拖鞋没变。
可是不对,还是变了的。
茶几擦干净了,空调遥控器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
屋子里亮着暖洋洋的光,这么形容好像有一点抽象,可光真的是暖洋洋的,不是从窗户透过来的,从别人家窗户传过来的,昏暗的光。
不是她睡醒一觉后,独自一人躺在沙发上,冰手冰脚,挣扎着坐起来,拍在开关上的,让她眯眯着眼睛,流出眼泪来的,刺眼的光。
是懒洋洋的,配上番茄的酸甜,牛腩的香,勾得小狐狸大王不早朝的光。
“卿卿?”
久久等不到妹妹的回应,时序不等了。
妹妹的脚搭在膝盖上,仔仔细细地看,整只脚扭曲着,脚腕处有点红,他搓热掌心,握着脚后跟缓慢地转动。
细密的疼痛把卿卿召回了人间,哥哥还在低着头,恍若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有点疼也忍忍,哥给你活动活动骨头,一会儿就好了。”
疼啊,卿卿扁着嘴巴,后知后觉地想,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