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薄纱窗纸，漫入屋内，驱散一夜沉眠雾气，将一室静谧晕染得温润柔和。

温客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按着尚且发闷的心口，方才那场冗长旧梦还清晰烙印在脑海里，云梦莲风、街市烟火、乱葬岗寒风，一幕幕流转不息，连梦里那人低声的叮嘱与无声的守护，都真切得仿佛亲身历经。

他抬手抚上自己眉眼，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恍然间终于明白，为何初见蓝忘机便心生亲近，为何听闻魏无羡三字时心头刺痛，为何身处云深处处都觉得熟悉安稳。

原来不是凭空而来的好感，是刻入魂魄的旧情，隔了十数载岁月，依旧未曾淡去半分。

门外轻叩之声再次响起，温客敛去眼底纷乱情绪，轻声应道：“进来吧。”

房门被缓缓推开，一袭素白衣衫的蓝忘机缓步走入，晨光落在他清冷侧颜上，褪去几分平日疏离，添了几分柔和暖意。他手中端着一碗温热汤药，步履轻缓走到床前，目光不自觉落在少年泛红的眼尾上，眸底掠过一丝细微担忧。

“昨夜睡得不安稳？”蓝忘机声音清浅低沉，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温客抬眸望向他，四目相对的刹那，昨夜梦里无数相伴画面骤然涌入脑海，心头一颤，下意识偏开视线，耳尖悄然染上薄红，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从前只觉眼前人清冷寡言，待人疏离，可如今知晓那些深埋心底的深情与十数载漫长等候，再看向这张清冷容颜，只余下满心酸涩与动容。

“许是夜里多梦，睡得不算踏实。”温客低声答话，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

蓝忘机将汤药递至他面前，汤药温度恰好，清苦气息淡淡散开：“安神汤药，喝下舒缓心绪。”

温客伸手接过瓷碗，指尖不经意间与他指尖相触，微凉触感一瞬交汇，二人皆是身形微顿，同一时间收回手，一室气氛悄然变得缱绻暧昧。

他低头小口饮下汤药，清苦味漫入喉间，却压不住心底渐渐升腾的暖意。

蓝忘机静静立在一旁，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身上，将他所有细微神情尽数收入眼底。见他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怅然，便知昨夜梦境定然勾起了不少过往碎片，尘封的记忆已然快要冲破壁垒。

“梦里……梦见许多旧事。”温客放下空碗，沉默片刻，终究率先开口打破沉寂，他垂着眼眸，长睫掩去眼底复杂心绪，“皆是从前未曾有过的画面，清晰得如同亲身经历。”

蓝忘机周身气息微微一凝，指尖悄然收紧，面上依旧淡然无波，轻声问道：“梦见了什么？”

“梦见云梦十里莲塘，梦见姑苏闹市街巷，也梦见……满目萧瑟凄凉之地。”温客缓缓诉说，话语轻柔，带着几分迷茫与怅然，“梦里总有一道白衣身影，始终不离不弃，岁岁相守，不惧流言，不畏艰险。”

说到此处，他缓缓抬眼，澄澈眼眸直直望向眼前之人，眼底情愫明晃晃无处掩藏，几分了然，几分心疼，还有几分悄然滋生的依赖与爱慕。

“那个人，是你对不对。”

并非疑问，而是笃定。

短短一句话，轻落尘嚣，却重重撞入蓝忘机心底最柔软之处。十数载隐忍相思，无数个日夜独自等候，藏在一言一行里的偏爱与守护，终究还是被眼前人一眼看穿。

蓝忘机周身清冷气场尽数散去，素来淡漠无波的眼眸泛起层层涟漪，里面盛满压抑多年的深情与欢喜，他轻轻颔首，声音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是我。”

一字落定，过往所有隐忍克制，所有小心翼翼的相伴，尽数有了归处。

温客心口猛地一暖，连日来所有的困惑、忐忑、莫名的心悸与心疼，在此刻尽数有了答案。原来自己心心念念在意之人，日夜牵挂之人，从来都守在自己身旁，从未离开过半步。

“我从前不懂，为何对你格外亲近，为何听见你的心事会满心难受，为何身处云深便觉得安稳踏实。”温客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蓝忘机身前，距离渐渐拉近，彼此气息相融，“如今尽数明白了。”

是前世情深入骨，纵使忘却前尘，抹去过往，灵魂深处的眷恋依旧指引着自己，一步步靠近他，依赖他，倾心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