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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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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算万算没算到盈灯丸竟如此血腥,最糟的是他们都吃了。

吃了由阿岩血肉制成的盈灯丸算是杀害阿岩的凶手吗?

玄瑞双手紧紧覆在小腹上,掌心贴着温热的皮肉,内心却一片冰凉,他仿佛感知到腹内有另外人的血肉正与自己的骨肉相融,血脉丝丝缠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分难舍。

众人惶惶不安,乱作一团,唯有徐定霞神色不见半分慌乱,指尖无意识轻捻,将多日得到的线索一一梳理开。

半晌,她笃定无疑,“不可能,阿岩尸首不是被你带走了吗?若孙府将阿岩血肉混进盈灯丸售卖,根本不需要请你帮忙处理尸首,你也进不了孙府。”

男子见唬人不成,只好道出实情:“盈灯丸确实不是由阿岩的血肉制成,但这盈灯丸硬生生要了阿岩的命,二者有何区别?”

听见盈灯丸里没有阿岩的血肉,众人松了口气,林琼枝的心也安定了些许,可转念一想,阿岩确实因盈灯丸丧命,心口像被重物死死压住,令她喘不过气来。

孟捕头只觉当前云里雾里的,道:“盈灯丸如何取人命,简直是无稽之谈。”

玄瑞答道:“阿岩是在制作盈灯丸的途中累死的。”

孟捕头闻言第一次不知如何接话,“这……”

男子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道:“所以你们不分青红皂白,不替真正有冤屈的人申冤,反倒恃强凌弱替那该死的孙良鞍前马后。”

孟捕头蹙眉喝道:“你杀人还有理了?就算孙良十恶不赦,你都不应该杀人。”

“孙良不是我杀的,他是为了自己,自愿赴死的。”

林琼枝:“啊?自愿赴死?”

男子大笑道:“没错,从头到尾都是他自作自受害死自己,我只不过出手帮了他一把罢了。”

虽然男子说得信誓旦旦,可林琼枝觉得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

卫长松道:“你说说你是如何‘帮’他的,我们自会判断孙良是否真的如你所说,自愿赴死。”

林琼枝与玄瑞有过上回听周放诉说陈年旧事的经验,心中已然了然,此番定要耗费不少时间,两人择了块干净地,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准备听男子将全部事情娓娓道来。

“我与阿岩曾是旧识……”

熟悉的开头熟悉的旧友,林琼枝与玄瑞相视一笑。

“我和他都是在洛渎镇化形成人,阿岩本是我的名字,而他无名无姓。

“当初我刚化形,不懂得掩藏自己的本性,处处遭人嫌恶排挤,只有阿岩不顾一切陪着我,他和我一起挨饿,一起受冻,还和我一起受人无端打骂。

“我们两个就这样相依为命到十七岁。阿岩知晓我一直想像正常人一样念书写字,可我们两个都付不起那高昂的脩金,于是阿岩提出用我的名字四处漂泊寻生计。

“他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他和我说他找到了一份既可以养活自己又可以供我念书的活计,是在一家富贵人家当下人。我本以为一切都苦尽甘来,没想到竟是噩梦的开始。

“我好不容易等到书院放长假,跋山涉水来到荔蓉城,想要与阿岩见上一面,没想到见到的是阿岩被打得半死不活的样子。”

话音刚落,一室喧嚣骤然沉寂,众人心底同生恻然,皆为这两个少年与这段友情感到哀惋。

“之后呢?”卫长松突兀开口打断这份沉郁,直截问道。

阿岩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汹涌恨意,表面看似平静,藏在宽袖下的双手却死死扣住,“我知道像孙府这种富贵人家最在意的便是名声,于是我四处打听,还真让我打听到孙良并非是富贵人家出身,而是一个靠运气得了宝物的讨食乞丐。

“我找到了他往日的好友周放,告诉他孙良在荔蓉城当了大富人,让他去投靠孙良。想借他的手制衡孙良,可我低估了孙良的恶,也低估了周放对孙良的友情。

“周放不仅没有制衡住孙良,还纵容他处处行凶作恶。这让孙良更加丧心病狂,研制出盈灯丸,白白害死了阿岩。

“你们没有人能理解我当时的心情,满心等待故人,等来的却是故人冷冰冰的尸首。明明阿岩去世的前一晚还写了书信告诉我他存了足够我们生活下半辈子的钱,他可以离开孙府来找我,可他偏偏没活过第二天。”

悲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不休的滔天恨意,方才泛红的眼眸陡然淬上寒冰,泪光尽数敛去,脑海里只剩下报仇雪恨一个念头。

“我到孙府安置阿岩的尸首时就决定要让孙良血债血偿,我写了书信让书院好友将孙良藏有永明灯的消息传出去,我要让所有觊觎永明灯的人搅得孙府天翻地覆。

“我守着阿岩的尸首,日日望眼欲穿,满心期盼有人来替我杀了孙良,我等啊等,等啊等,只等来了一个可怜小孩,一个和我一样的无亲无故的小孩。我亲眼看着他在孙府独自徘徊,我其实很清楚,这小孩是为了灯来的,根本不会杀人。

“正当我想要亲自动手时,孙良的身边人给了我一个巨大惊喜。陆一文想要用高浓度的酒灌醉他,令他半身不遂,胡斌与孙夫人想要下药毒死他。

“你们看看,一个人到底有多坏才会令身边的人都想要害死他。”

林琼枝道:“孙良是因药物相克而亡,可见他身边的人最终并没有下手。”

落空的期盼尽数化为更深的恨意,阿岩眼眶赤红,咬牙切齿道:“我以为他此番定然难逃一死,谁知他们一个个到关键时刻都及时停手了,孙良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我绝对不会让他安然无恙的。

“我知道孙良一直在喝云苓堂神医抓的补药,我曾经在神医那听说过五灵脂与人参一同吃会致死,顾不得那么多了,那么多人想要他死,也不差我一个。于是我将五灵脂掺入盈灯丸里,只要他吃进去,必死无疑。”

玄瑞仍有一丝不解,问道:“那你是如何进那密室,让孙良服下盈灯丸的?”

阿岩回道:“我一开始就说了,孙良是为了自己,自愿赴死的,我自然不用自己进去。”

“你的意思是孙良自己服下盈灯丸?”孟捕头问道。

阿岩点了点头。

林琼枝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啊,孙良自身知道盈灯丸只是些普通面粉丸子,他怎么会吃呢?”

“有人告诉他这次的盈灯丸与以往不同便可以哄他服下。”徐定霞猝然出声。

阿岩冷笑一声,“你倒有几分聪明。没错,我告诉孙良这批盈灯丸不同寻常,混合了我最精纯的心头血,只要吃一颗便可与妖一般长命百岁,刀枪不入。”

林琼枝不合时宜地紧紧盯着玄瑞胸口处,拍了拍玄瑞肩膀,问道:“你们妖族的心头血当真那么厉害?”

玄瑞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死死捂住胸口,眼底满是戒备,道:“当然没有,你可别打我心头血的主意。”

正处置正事,二人肆意胡闹,卫长松面露愠色,喊道:“徐定霞,管好你的手下。”

“上梁不正下梁歪。”孟捕头轻声低喃。

卫长松狠狠地瞪了孟捕头一眼,喝道:“闭嘴。”

徐定霞充耳不闻,只将头拧向另一边,装作没看见,点头示意阿岩继续说下去。

“不过我跟孙良提前说了,不是所有的凡人都能承受妖族心头血的威力,稍有不慎便会暴毙而亡。结果那贪生怕死的孙良果然听信了我的话,不顾后果乖乖吃了掺了五灵脂的盈灯丸。若他只吃一两颗或许不会死,可就是因为他贪得无厌,一口气将所有盈灯丸吞入腹中,才导致自己中毒身亡。”

说完,阿岩突然仰头放声大笑起来,“你们知道最精彩的是什么吗?哈哈哈哈哈,你们绝对猜不到,孙良毒发之时,周放就在门外,可周放并没有救他,一直等到他咽气了才离开。连同甘共苦的伙伴都抛弃了他,他死得不冤呐。”

林琼枝与玄瑞早已知晓此事,此刻再听阿岩复述一遍,又有了不同的感受。当初觉得周放疯疯癫癫,如今只觉得他衷心错付。

孟捕头偷偷扯了扯卫长松衣角,问道:“头儿,这种情况怎么判?”

此事错综复杂,若要关押阿岩,是孙良自行服下掺有五灵脂的盈灯丸,若放走阿岩,此事皆由他一手策划。

一时半刻令人无从定夺,卫长松反复权衡利弊,思忖良久,眉宇始终紧锁,迟迟难以下定论。

阿岩望向徐定霞,强压下眼底赴死的决然,嘱咐道:“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你,你说话要算数,告诉我还有谁,你要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遗愿交代完毕,阿岩侧身拔出袖中藏着的短刃,腕间运力,众人来不及阻止,短刃已然插入他的心间。

阿岩身躯猛地一颤,鲜血染红大半胸口,阿岩强撑朗笑道:“记得,帮我报仇。”

徐定霞神色突变,足尖一点,身形疾如闪电,指尖凝劲,快如残影,连点数下,精确落在阿岩身上的穴位上,鲜血猛然被止住,开口道:“有仇必然要亲自去报,还要亲眼见证,一死了之如何能痛快?我不会答应你的请求,我已经帮你止住了血,你的事情自己去做。”

见血势渐止,众人齐齐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每个人眼底都浮现出一丝侥幸。

阿岩也被送到李大夫的医馆医治,玄瑞与林琼枝探望了半会才默默离开。

玄瑞绕着林琼枝转圈,一边转一边问道:“琼枝,你说大霞怎么一下子就能猜到阿岩是凶手的?我们辛辛苦苦跑了一趟又一趟,怀疑这个怀疑那个,还没有人家静静思考半刻钟有用,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当平天捕?”

林琼枝想也没想直言道:“怎么不适合?没有我们排除错误答案,她能那么快抓到凶手吗?你可千万别把刚刚的话说出去,也千万别被她听见,万一她真的觉得我们没用,不给我报酬怎么办?”

玄瑞:“……”

重点是这个吗?

玄瑞连忙转移话题道:“如今我们共生崖负责关押阿岩,胡斌与孙夫人被止妖司捉走,也不知道止妖司要怎么定罪他俩。”

林琼枝一听见二人被捉便怒火中烧,“该死的止妖司早不抓晚不抓,趁我去要钱的时候抓,白花花的银两就这样没了,想起都一阵心痛。还管他们怎么判呢,止妖司的手段你又不是没见过,必然是开头一顿捆绑,甩他们两鞭,然后严刑逼供。反正那两也不是什么好人,恶人自有恶人磨。”

玄瑞点了点头,忽有一桩要紧事猛然撞入脑海,“对了,真凶捉到了,薛华灵父母与陆一文是不是要被放出来了?”

林琼枝闻言眸光一亮,兴奋地连连鼓掌,“对啊,还有一百两黄金呢。”

玄瑞鄙夷地看了林琼枝一眼,道:“薛华灵的钱你也要啊?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

林琼枝翻了个白眼,道:“你懂什么?亲兄弟都要明算账,案子破了就要收报酬,若我们不收,人家会良心不安的。”

玄瑞静静打量着林琼枝,只见她一言一行皆是绕着钱财打转,半信半疑问道:“真的吗?”

“哼,你再这样一副自命清高模样,我拿到金子后一枚铜钱都不分给你。”林琼枝伸出细指,狠狠地一下戳在玄瑞胸口,力道不轻,逼得玄瑞往后踉跄半步,指尖抵着衣襟,眼底满是不耐与怨怼。

玄瑞被林琼枝戳得颇为不满,正要开口斥责,可转念一想,自己亦一贫如洗,尤其还赠了半壶宝石给林琼枝,更是雪上加霜。如今拮据度日,事事皆被银钱困住。心中那点斥责之意瞬间消散,身处这般窘境,不得不暗自默许了林琼枝这番举动。

玄瑞挣扎半晌,最终点了点头,道:“好吧,拿了钱记得分我一点,我也要买新衣裳了。”

林琼枝催促道:“赶紧少说两句,快去蓬珠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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