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宋如初是最先发现苏淼不对劲的人,她敏锐地发现苏淼整个人很烫,异常的温度像是要将苏淼整个人燃成灰烬。
宋如初登时醒了过来,她伸手贴了贴苏淼的额头,果然温度很高。
苏淼迷迷糊糊的,突然触及到冰源,自然想着去靠近,她只觉得自己的眼前是一片黑色,在黑之中又有着五彩斑斓的诡秘。
苏淼的喉咙像是顶着一枚刀片,从耳蜗的深处穿透下来,一整片只是呼吸,都有让人难以忍受的疼痛。
“水……”在苏淼的常识里,发烧就是要喝大量的水,尽快让水在体内循环。
她其实也不懂其中的关窍,只是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带姐姐去看病,家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只能喝家里为姐姐的制氧机准备的纯净水为自己降温。
苏淼几乎喝了整整一箱娃哈哈纯净水,喝水喝到想吐,但是她知道,只有这样,她才能救自己。
苏淼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将发冷的自己塞进被子里,如此循环往复,苏淼的意识愈发回笼,她一整天都在半睡半醒全喝水之间度过,直到发汗出来,温度也降下去,她的病也就好了。
苏淼这次也想着复刻,她在黑暗中睁眼,想要挣.扎着爬起来去接水,她已经不知道身边有谁,只是觉得自己一直都是一个人。
她的眼眶有些濡.湿。
苏淼不想吵醒父母。
她不想给她们添麻烦。
下一秒,苏淼就被一个冰凉却又不寒冷的拥抱给包裹住了,苏淼滚.烫肌肤的每一寸都在满足之中愈发渴求,渴求将这片凉爽带入骨髓的细缝之中慢慢咀嚼。
“我去给你接水,你安心躺着。”宋如初伸手捧住苏淼的脸,这同之前那次并不一样,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关切,想让苏淼降降温。
宋如初要走的时候苏淼下意识握住了她抚在脸上的手,似乎是不想要宋如初离开,宋如初心头一软,她忍不住贴了贴苏淼的脸颊,安抚道:“我去拿几瓶水过来,很快就回来,你等我。”
苏淼依旧没有放手。
苏淼活到现在,独属于她的东西很少,所以在潜意识里她是不希望放手的。
别看之前她在浴室里说的那么体面,想得那么周全,她骨子里依旧是一个需要独一无二的坚定选择的人。
宋如初并不会因为情况紧急就马上抽离,她蹲下来,同靠坐在床边的苏淼一般高,甚至她的身位比苏淼更低。
宋如初看着苏淼,目光是坚定的,她说:“你数到十,我就回来,好吗?”
“如果不回来,”苏淼已经烧糊涂了,连声带都肿得厉害,但是她似乎还想要一个保证,“如果不回来,怎么办?”
“如果你数到十我还没有回来,”宋如初轻轻拂去苏淼眼尾烧出的泪,“那在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把我关起来,绑在你身边,哪也不许去,好吗?”
苏淼咬唇,终于松了力气。
宋如初很快去拿水,回来的时候还听到苏淼在说:“五、四、三——”
“我到了。”宋如初拧开矿泉水瓶的瓶盖,然后拿着水喂苏淼。
苏淼很乖,几乎不用喂,她急切地捧着水将水喝下,一瓶不够,再来一瓶,直到第三瓶她再也喝不下去了,才堪堪停止。
苏淼将自己缩进了被窝里,宋如初也爬上.床,她的手可以被苏淼降温,一开始是放在苏淼的额头上,后来是脸颊,最后苏淼直接将宋如初的手贴在她的脖颈边。
宋如初依稀记得生物老师上课的时候说到过,颈部可以更好地为发烧患者降温。
宋如初就这样作为苏淼的冰袋和陪床,晚上苏淼起夜几次,宋如初就陪着几次,她寸步不离地守在苏淼身边,直到天色蒙蒙亮,客厅里出现了些许响动。
苏淼的父母似乎要出门,宋如初敏锐地听到了行李箱划过瓷砖的声音。
“淼淼是不是上学去了,今天都没怎么听到声音。”苏淼妈妈说。
“嗯,她已经这么大了,自己可以处理好自己的事情的,不用我们操心,像这次回来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
“偶尔也是要回来几天的,其实感觉她好像有点长大了,上次进房间说要她同意了。”
“妍妍那需要我们照顾,淼淼这倒还好,高中生了,自己也有自理能力,妍妍身体不好,哎,”苏淼的爸爸说,“这次我们也去看看新的治疗方案可不可行。”
“我给淼淼留个言,下次什么时候回来还不一定呢。”
“你也要改,不要一回来就讲成绩。”
“她有那么健康的身体,就应该要努力学习,我们妍妍她——”苏淼妈妈的声音沾染上来些许泣音,但很快就掩藏了下去。
宋如初有些听不下去了,她伸手轻轻遮住苏淼的耳朵,但苏淼已经醒了。
她拉下宋如初的手,略微苦涩地笑了笑。
苏淼的父母其实常年在国外陪姐姐,有业务的时候才飞回国内,一年不过二三十天。这次其实是苏淼的班主任说三年不见苏淼的父母参加家长会,这次说什么也要父母来一次,表示重视,还说希望苏淼的父母能多陪陪苏淼。
恰逢苏淼父母在国内有业务需要办理,所以她们这次才在国内又待了一个星期左右。
苏淼的姐姐苏妍妍在国外一边读书一边接受治疗,苏淼从小就听说姐姐活得很是辛苦。
直到她看到了姐姐的朋友圈。
那是一个她触及不到的世界。
父母对姐姐极尽呵护,当然,父母对苏淼也是有爱的,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谁是手心,谁是手背一目了然。
爱也是有轻重的。
爱竟然也是有轻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