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文无法拒绝罗塞塔。

“好，接下来没有我的指令你不可以自己乱动哦。”她说，“赛文，变身奥特曼吧。等身高的就可以。”

诸星团拿出奥特眼镜，一阵红光闪过，人类大小的赛文拘谨地坐在沙发上。看见红族的时候，罗塞塔的视线还是会有不自觉地漂移。虽然她很快就命令自己注视赛文，但是战士的敏锐还是让他捕捉到那一瞬间的撕裂。赛文的心更痛了一分，他想走，但是罗塞塔没有让他走，他就一动也不敢动。

罗塞塔站起来，她走到红族面前，人类拟态的双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一道蓝光闪过，她变身等身高的蓝族奥特曼。赛文抬头去看她，罗塞塔依旧是那样柔和美丽，只是头上洁白的长角变得灰暗透明，其中的能量都被她用来治疗她和他。他的视线下移，先是落在薄荷蓝的计时器上，稳定的蓝光令人安心。再往下是他曾经留下的伤口，那道曾经触目惊心的贯穿伤已经愈合，罗塞塔的医术很高明，从外表看，没有留下一点疤痕。

——但是血肉之下呢？

艳丽纯粹的蓝色在六边形金色眼灯前晃了晃，向他靠近。罗塞塔居然直接坐在他的怀中，搂住他的脖子。赛文惊得头镖都要飞起来，他听见罗塞塔闷闷地声音：“别动，让我抱一会，我在脱敏。”

她伏在赛文的胸甲前，蜷缩起来，让自己完全被赛文的气息包裹。她在赛文的怀抱里一边发抖一边强迫自己去注视赛文。赛文看着罗塞塔在凶手的怀中颤抖着呼吸，身体紧绷，又被意志强令放松。她不停深呼吸，在伤害她的人身上汲取勇气。然后慢慢平静下来。蓝族微凉的身体贴着红族，柔软的肢体轻轻地环抱他。赛文僵着身体，他又想伸出手拥抱她，像拥抱一朵鲜花那样轻柔。又想推开她，让她停止这种对于自身过于苛责和残酷的脱敏疗法。

怎么会有人一上来就直面刺激源，主动奔向危险的火焰？

“难受吗？”

“还好，我已经适应了。”

罗塞塔静静地抱了一会，肌肤相贴间没有传来任何一方的抗拒，赛文以为今天就到这里了。罗塞塔抬起头，好像下定某种决心。她跨坐在赛文的大腿上，直起身体，她抬起手。赛文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只手吸引，然后他看见她把他的头镖抽了下来。蓝族用双手捧着这把从曾经贯穿她身体的武器，银色的利器那么锋利那么无情。罗塞塔慢慢用脸贴了贴冰冷的金属，让金属沾染蓝族的体温。然后白色的眼灯看了赛文一眼，目光如湖水波光盈盈。她犹豫地张开嘴，用柔软的舌面贴上刀刃，从刃根舔向刃尖，蓝色的舌尖在头镖上慢慢地滑动，留下一道湿润的水痕。

她抬眼看他，好像在说：“看，我可以和凶器相处得很好哦。”

赛文，陷入了混乱。

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好像被舔的是他自己。小腹燃起一簇薪火，一些不合时宜的幻想在脑海像烟火炸开，马上被他的理智死死掐灭。他捂住自己的脸，胸膛剧烈地起伏。赛文给出艰难的回答：“够了。已经足够了。”

其实何止是她，他也无法面对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每当他看见自己的头镖，都会想起它曾经贯穿过罗塞塔的身体。但是从今天以后，他也不会恐惧了。

罗塞塔露出小恶魔一样狡黠的笑容：“哼哼哼，你就说有效不有效吧。”

“……有效过头了。”

他对罗塞塔举旗投降，溃不成军。但是罗塞塔还是没有放过他，她吧头镖放在一边，捧起赛文的脸，轻快地说：“接下来让我们再进一步吧，赛文，我们来交换光能。”

光能交换。这是奥特曼最亲密的关系仪式，两个奥特曼完全放开自己的精神，灵魂交融。这是奥特曼间的一心同体，一起分享痛苦和快乐。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向另一个人展开，稍有不慎，自我的一部分就会被对方吞没同化。这种仪式有原始如兽类的亲昵，自然也有互相捕食的野蛮危险。

赛文拒绝：“不，你不应该和我做这个。”

在裂痕没有产生的时候，他们都没有进行过如此亲密的尝试，现在做这种事情真的合适吗？他想，我要如何向你展示我丑陋的灵魂，我又怎么有资格接受你不设防的信任，和一次又一次宽宏的原谅。

罗塞塔半是撒娇半是诱惑地说：“你让我痛过了，那就补偿我一点快乐吧。”

这是诡辩，痛苦和快乐怎么能等量抵消？但是，赛文没办法拒绝罗塞塔期冀的眼神，他太想看见罗塞塔因为纯粹的喜悦和舒适露出的笑颜。他挣扎了好一会，同意了。他低下头，将头贴向罗塞塔的胸前，绿色的额灯与蓝色的计时器接触的时候，他心中所想的是，你为什么不恨我？

你的心中之物究竟为何物？如果能更了解你一点，是不是能够用我的一切给你补上你应得的幸福？

红族的光芒从眉间的翠色宝石向蓝族的计时器流淌，流向海洋一样的蓝色。赛文祈祷着，让我理解你，让我看见你，将我献给你。光谱拓展延伸，缠绕上罗塞塔的光芒。红色的光越过神所精心织锦的波频，越过熊熊燃烧的蓝色火焰，他终于连接上罗塞塔的心。此刻两颗心不再有分别，罗塞塔发出了轻轻的叹息，这感觉好像太阳落入海中，她吞下一颗炽热的恒星。小腹被沉甸甸的光与热喂饱，另一个人的万千思绪在眼前盛开。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这份盛宴，唇齿闭合，她咀嚼着赛文心碎的痛苦。

【这是你的心吗？赛文，你尝起来像一颗冰糖苹果。】

红红的，脆脆的，甜甜的。咬开透明的糖壳，碎玻璃一样的糖衣划伤口腔黏膜，于是这份甘美掺杂了来自食客的血腥味。她咬开这颗禁果，将融化的糖液和汁水全部吞吃。

【你的心里又有什么呢？】

【我不知道，你可以进去看一看。】

赛文的意识在海洋一样深沉的光芒中下潜，愈来愈深，精神荷载愈来愈沉重，在光芒的尽头，他终于来到了蓝族的黑箱之前。那颗心犹如黑洞，此间只有一片空白的虚无，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没有任何光芒能逃逸出这颗黑色天体沉重的引力。如果掉进去的话，只能得到毫无意义地永恒下坠吧。

他在门前眺望，毫不犹豫地走进黑箱。

他被不可名状的喜悦与爱意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