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不爱侍女时时侍奉在侧,满府皆知,便是那时候她病着也从来不肯让侍女在身边照顾她。建宁侯与崔夫人的感情素来不好,自然也不会来关心这个女儿,所以到最后,除了汉安侯王戎与宁平长公主夫妇二人时时带女儿王曦来探望,便只有扶苍日日陪在她身边。
王昭的性子看着温和,可内里最是倔强,多难受都不哼一声。直到有一次,她被梦魇着了,嘴里竟说起了胡话。
扶苍就在她身边,将她说的胡话真真切切的听了去。
她在梦里说,‘你带我去吧,别撇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要死我们也要死在一处,别丢下我一个人。’
这话,王昭的三兄王晏也听见了。是以后来王昭与崔家表兄议亲,他一直都不赞同。也是听了这话,崔家表兄这才直到了王昭心底的真意,不再执着于迎娶王昭为妻。
柔嘉公主望着她,眼底竟泛起了丝丝泪光,她不由得叹道,“你呀,看着机灵,其实也傻得很,连自己的心意也弄不清楚。”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忽然话锋一转,言语间颇有几分遗憾,“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只有卿儿一个妹妹,但我常年行走于江南,不常在宫中,所以她与我这个阿姊也不怎么亲厚。阿昭,我是真的把你当成妹妹来看的。”
“阿姊能将我视作妹妹,是我的荣幸。”王昭心中竟有了些许久违的暖意,“那我也要把阿姊视作亲阿姊——不,比亲阿姊还要亲。我虽有几位堂姊,可她们与我并不怎么亲厚。自从我大兄去世之后,那么大一个侯府,愿意与我亲近的除了我三叔家的五妹妹之外,就只有我三兄和五兄了。”
“你父母夫妻关系缘浅,连带着你也不甚关心。你既然唤了我一声阿姊,那我自然是要照顾你的。”
……
“女公子,虽说过些日子便要打春了,但外面还是很冷,您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王昭本就因为不曾足月而生导致身子有些畏寒,她又不喜欢身边有人侍奉着,今日她与柔嘉公主又喝了不少的酒,扶苍是真的怕她会像四年前那样,卧病在床便罢了,好好的一场病,竟断断续续的拖了大半年才好。
王昭此时已经是醉的有些厉害,整个人瘫软在走廊下的长靠椅上,她随意的摆摆手,道,“我没事。屋里实在是闷得慌,我想在这里透透气。”
扶苍抬眸,沉默的看了她半晌,这才道,“那属下去给女公子拿一件狐裘披着,也免得女公子着了风寒。”
“好,你去吧。”
外头,大雪纷纷扬扬,渐渐地染白了整个庭院。
王昭强撑着身子,整个人趴在靠椅之上,在等着扶苍回来的期间,如葱白般的手指还时不时地伸出去,想要接住那落下来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