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妍全程安静用餐,动作轻缓无声。她刻意放慢进食速度,并非刻意疏远,只是近距离相处时,心底积攒的感念与愧疚极易翻涌,生怕一时失神,泄露藏了两世的隐秘心绪。
她只小口吃着身前饭菜,指尖微微绷紧。周遭热闹的闲谈仿佛化作背景声响,所有心神都用来压制心底起伏的情绪。
前世家道破败之后,安稳的家常热饭都成奢望,更无法像此刻这般,与曾经出手相助的少年同桌就餐。那时他是绝境里遥不可及的光亮,危难之时挺身而出守护自己与家人;如今少年安然立于眼前,却对过往风雨一无所知,只将她视作懵懂孩童。
命运既残忍又心怀慈悲,赠予她重来一次的机缘,却也让她只能以妹妹的身份相伴,满腹心意无从言说,始终恪守边界不敢逾越。
“妍妍怎么只顾着吃米饭?”白母留意到女儿的模样,连忙为她夹上一块排骨,又贴心给唐亦轩添菜,柔声说道,“亦轩不用客气,放开胃口吃,就像在自己家中一样。”
“谢谢阿姨。”唐亦轩轻声道谢,神情自然从容。
白妍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一顿,低头小声应声:“谢谢妈妈。”声音轻柔细微,耳尖悄然泛起温热。
这份羞怯并非少女心动,而是长辈无意间拉近彼此距离,让她瞬间心生局促不安,唯恐失态暴露心事,打破眼前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常。
她下意识抬眼,恰好对上唐亦轩不经意投来的目光。
少年眼眸干净纯粹,神色平静淡然,仅仅是看待晚辈寻常的一瞥,转瞬便移开视线,继续聆听身旁闲谈。
白妍立刻垂下眼帘,稳稳按捺住心绪。心脏平稳跳动,没有躁动的情愫,只剩愈发厚重真切的感恩。
万幸对方未曾察觉异样,万幸自己稳稳守住分寸,没有显露丝毫破绽。
一顿家常宴席在温和闲谈中缓缓落幕,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唐亦轩看了看时间,起身礼貌提出告辞,不愿长久打扰白家休息。
白夏当即起身打算相送,白家父母也起身道别,热忱邀约他日后常来家中做客。
白妍安静站在父母身后玄关处,没有上前寒暄道别。她垂着双眼,望着少年挺拔的身影躬身向长辈致意,暖光勾勒出柔和的侧脸轮廓,待人依旧客气得体,疏离有度。
待到对方目光不经意扫来,她轻轻低头,规矩地微微弯腰,心底默默送出一声致谢。
这一声藏于心底的道谢,承载着两世深重恩情,亦是往后岁月彼此救赎的开端。
唐亦轩只当小姑娘天性腼腆害羞,淡淡颔首示意,随即跟着白夏走入楼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家门轻轻闭合,隔绝门外夜色晚风,屋内重回静谧安稳。
白妍伫立玄关久久未动,目光望向空荡荡的门口,方才强行压抑的情绪终于稍稍舒缓。
心底没有悸动欢喜,没有虚妄念想,只剩失而复得的安稳,尘埃落定的庆幸,以及此生必定报恩偿还的坚定信念。
前世年少懵懂,擦肩而过辜负一片赤诚庇护;今生重回年少时光,她谨守身份分寸,以晚辈之心相伴左右,守护少年岁岁安稳,尽数弥补过往所有亏欠。
白母见她伫立发呆,只以为孩子依旧拘谨放不开,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发丝,轻声宽慰:“傻孩子站在这里做什么,亦轩是你哥哥要好的朋友,往后常常上门往来,不必这般拘束。”
白妍缓缓回过神,抬眸看向母亲,温顺轻轻点头,眼底神色平静无波。
“我明白了,妈妈。”
往后的日子里,她会安分守礼,做乖巧懂事的妹妹。
将藏在晚风灯火、跨越两世的心事与感激妥善珍藏,恪守本心不越分毫,不负这份难得的善意与相逢。
窗外晚风轻拂窗帘,屋内灯火温暖绵长,寻常人间烟火安稳如故。
属于她的弥补之路,自我救赎的旅程,自此正式缓缓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