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温热又黏稠,肆意漫过冰凉龟裂的柏油马路,将喧嚣的城市彻底染成死寂的灰白。
刺骨的风狠狠刮过耳畔,裹挟着货车破空而来的轰鸣,刺得耳膜生疼。
白妍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骨骼像是被巨力生生碾碎,每一寸皮肉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猩红的血色糊满了她的视线,天地间所有色彩尽数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与冰冷。
濒临窒息的混沌里,她仅剩的意识,死死攥着这辈子最深的愧疚与遗憾。
视线彻底模糊的前一秒,那盏刺眼晃目的远光灯,成了她人生最后一道光景。
破碎微弱的呢喃,消散在呼啸的晚风之中,轻得无人听见。
“爸妈……对不起……是我没护住你们……”
凛冽深秋,晚风带着霜气般的刺骨凉意,疯狂灌入单薄的外套,冻得白妍浑身发颤。
暮色四合,晚高峰的城市车流川流不息,鸣笛声此起彼伏。十九岁的少女骑着老旧电动车,瘦小的身影在车水马龙里显得格外单薄渺小。
连续十个小时的高强度奔波,早已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清瘦的脊背绷得笔直,车把被她死死攥住,指节用力到泛白、泛青。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苍白憔悴的脸颊上,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麻木。
这一年,她活得像一具不敢停歇的躯壳。
口袋里的手机骤然震动起来,突兀的铃声在嘈杂的街头格外刺耳。屏幕亮起,短短“医生”两个字,却像淬了冰的细针,狠狠扎进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瞬间勾起心底所有的惶惶不安。
白妍喉间干涩发疼,哑着嗓子接通电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原本的音色:“喂。”
“白小姐,你父母的住院费已经彻底欠费了。医院有规定,今晚十二点前再不补齐欠款,我们只能暂停所有治疗和监护设备。”
电话那头的声音公式化、冰冷,不带一丝怜悯,字字句句都透着现实的残酷,重重压垮了她最后一丝底气。
白妍缓缓闭上双眼,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攥着车把的指尖瞬间收紧,泛出惨白的弧度。
汹涌的酸涩与绝望,瞬间席卷了她的五脏六腑。
一年前,她十八岁的夏天,是她人生彻底崩塌的开端。
曾经家境优渥、被父母兄长捧在手心的小公主,一夜之间,坠入万丈深渊,再无翻身之地。
父亲深耕多年的服装公司,被人恶意调包假货,证据确凿,一夜之间名声尽毁、负债累累,多年基业毁于一旦。父母为查清背后黑手、洗清冤屈,奔波求证的途中遭遇惨烈车祸,双双昏迷不醒,成了ICU里依靠仪器维系生命的植物人。
一向护她宠她的哥哥白夏,不堪忍受铺天盖地的恶毒网暴,也咽不下家人被算计的恶气,冲动之下动手伤人,误犯重罪,最终被判入狱。
天,彻底塌了。
为了高昂的医药费,为了狱中哥哥的生计,为了守住最后一丝希望,她毅然退学,变卖了家里所有房产资产,放下所有骄傲体面,日复一日奔波在城市街头。
风雨无阻,昼夜不休,靠着送外卖的微薄血汗钱,苦苦吊着两张病床,撑着支离破碎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