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比宋知棠想象中更大。
城门高得像压在天边,青石道宽阔,车马如流。沿街铺面鳞次栉比,酒楼旗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巡城卫腰悬长刀,行人见了官车纷纷避让。
宋知棠坐在马车里,手里抱着账箱,脸色却越来越沉。
他已经知道晏长宁身份不简单。
玄鸟卫,御史台,裴照夜那句险些脱口的“殿下”,还有晏长宁口中的“皇姐”。每一条线索都像账册里的暗记,指向一个他早已猜到却不愿提前确认的答案。
可猜到是一回事。
真到京城,又是另一回事。
马车一路穿过朱雀大街,最后停在一座巍峨府邸前。
宋知棠掀开车帘。
府门乌沉,铜钉映日。两侧石兽威严,门前侍卫齐整肃立。正门上方悬着一块黑底金字匾额。
昭宁王府。
宋知棠盯着那四个字,整个人僵住。
晏长宁先下了车,回头向他伸手:“到了。”
宋知棠没动。
他看着她。
一路上那个装穷账房,破庙里啃冷饼,茶棚里和他讨价还价,船上吃他烧饼,夜里让他记账,受伤还要贫嘴的人,此刻站在昭宁王府门前。
门房、侍卫、玄鸟卫齐齐跪下。
“恭迎殿下回府。”
那声音整齐落下,像一把锤子,把宋知棠最后一点侥幸砸得粉碎。
殿下。
昭宁亲王。
晏长宁。
宋知棠手指一点点攥紧账箱,脸色从白转红,又从红转白。
晏长宁看着他,小声道:“宋公子?”
宋知棠终于开口:“你是昭宁亲王。”
晏长宁摸了摸鼻子:“嗯。”
“当朝女帝胞妹。”
“嗯。”
“封地三州,食邑万户,能调玄鸟卫,能上朝,能直呼清河郡主名字的昭宁亲王。”
“……嗯。”
宋知棠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很漂亮,也很危险。
“我花一千两,雇你护送我进京。”
晏长宁咳了一声:“严格说,是你欠我一千两。”
宋知棠抱着账箱下车,没扶她的手。
他站定后,抬头看了一眼昭宁王府牌匾,又看向晏长宁。
“亲王殿下。”他一字一句道,“您挺会做生意。”
府门前一片寂静。
谢停云刚下车,闻言脚步一顿。
惊蛰默默低头。
王府长史原本满脸喜色地迎出来,刚想说“殿下辛苦”,便察觉气氛不对,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晏长宁笑得有点心虚:“先进府?”
宋知棠:“不进。”
“外头人多。”
“亲王殿下还怕丢人?”
“我怕你手冷。”
宋知棠一怔,随即更气:“你少来。”
晏长宁叹气,走近一步:“宋知棠,我答应过进京后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