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这物理,十分?用脚踩答题卡都不止吧?”
攻击性不强,侮辱性极强。
也因为那场惨绝人寰的期末考试,体育班的同学们在过年前夕,纷纷因成绩太差被父母混合双打,有的甚至连年都没过好,集体喜提“竹笋炒肉”大礼包。
回想起那段鸡飞狗跳又热血沸腾的高中时光,辛禾忍不住轻笑出声。
球场上,沈确一边带球奔跑,一边不忘分神看向球门区,观察着她的反应。
阳光下,她嘴角那抹清浅的笑意,仿佛带着魔力,一瞬间,让他恍惚看到了高中时那个阳光,明媚,骄傲得不可一世的辛禾。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不经意相撞。辛禾忽然收敛了笑容,对着他焦急地大喊。
“小心——!”
“砰!”
话音未落,一个足球精准地砸在沈确的后脑勺上,他应声倒地。
辛禾心脏猛地一缩,立刻手忙脚乱地转动轮椅轮子,焦急地冲到他身边。
沈确眼冒金星,视野里一片模糊,只看到阳光下有一个焦急的身影向他靠近。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高中的篮球场,那时她也是这样,惊慌失措地喊着他的名字,冲向他……
仿佛这些年,他们从未分开。
辛禾弯下腰,轻轻拍打着他的脸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沈确?沈确你没事吧?”
沈确的视线慢慢聚焦,看清了她写满担忧的脸和周围一圈紧张的小萝卜头。
他轻轻晃了晃脑袋,故作轻松地咧嘴一笑。
“看,我没事!好着呢!”
小萝卜头们见他真的没事,悬着的心这才放回肚子里,又叽叽喳喳地闹开来。
辛禾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强忍着笑意,深深叹了口气,用他当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沈确啊,答应我,咱们有时候不能太争强好胜。
自己什么水平,心里得有点数。
好好待在舒适区,不丢人。
人啊,贵有自知之明~”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多年后的回旋镖,精准地扎回了沈确自己身上。
沈确和孩子们又玩了两局,直到晚饭时间临近,小朋友们才被陆续赶来的家长领回家。
临走前,小家伙们还兴致勃勃地用电话手表成功加上了沈确的联系方式,约好了下次再战。
辛禾坐在轮椅上,看着那群活力四射的小萝卜头们跑远,伸手拿起旁边没开封的冰水,扔到沈确怀里。
“赶紧敷一下,我看你鼻梁都肿了一块。”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老气横秋地感慨,“唉,这上不如老,下不如小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看到祖国未来的花骨朵这么茁壮,我这朵昨日黄花,可以安心枯萎了~”
沈确接过冰水,贴在微肿的鼻梁上,被她的话逗得笑出声。
他转过头,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其实,偶尔跟小孩子玩玩感觉真不错。你不觉得吗?跟他们相处,一点社交压力都没有。”
辛禾难得没有回怼,认同地点了点头,声音也轻了下来:“是啊,感觉很轻松,很……干净。”
两人缓缓行至人工湖旁。
沈确将轮椅停在长椅边,仔细卡好刹车,然后绕过轮椅,在她身旁的长椅坐下。
一时间,两人之间只剩下清浅的呼吸声和偶尔掠过湖面,带来湿润水汽的微风。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色,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像是揉碎了一池的金箔,随着水波轻轻摇曳,闪耀着细碎而温柔的光芒。
望着开阔平静的湖面,辛禾感觉心里某个郁结已久的角落,似乎悄然松动了一些。
这时,沈确温和的声音轻轻传来,融在风里。
“辛禾,你有没有觉得,生活有时候就像这片湖。有时风平浪静,有时波涛汹涌。就像我们的人生,难免有高有低,有起有落。”
辛禾的目光从荡漾的湖面收回,静静落在沈确的侧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多年一直不敢触碰的问题。
“沈确,我一直以为……当年的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高中毕业那天,你为什么会说那句话?现在……可以告诉我真正的答案吗?我想听。”
沈确回望着她的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片刻,最终选择了平静地坦诚。
“辛禾,当年我也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可我没想到,你会不经我同意,就把那个唯一的竞赛名额,直接让给了我。”
“你没有跟我商量,甚至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就那么轻易地……把它丢给了我,像是一种施舍,一种……我看不懂的怜悯。”
“在我心里,我以为你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懂我的人。比起你的退让和妥协,我更在意的……是你眼里能不能平等地看待我。”
就像你看向沈嘉安时,那种自然而平等的目光一样。
最后这句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但它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底,贯穿了那个夏天,以及之后所有分离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