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站起身,摇了摇头,感慨道:“果然,老祖宗诚不欺我,女人心,海底针,狠起来自己都怕。
下回生吞药片还是算了吧,看着都疼。这么多年,爱演戏的毛病真是一点没变。
辛禾,听我一句劝,少看点武侠小说,别再荼毒我的眼睛了。”
“毕竟当年被穿着宫廷裙背着大刀的朱丽叶追杀,害我连着做了好几晚噩梦……”
话没说完,一个枕头迎面砸来。
“滚!请你马不停蹄地滚——!”
沈确看着恢复生气、怒火重燃的辛禾,一边往外走一边嘀咕。
“这么多年,还是一如既往的玩不起,听不得半句实话。”说完,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内,辛禾不是没听出沈确话里的避重就轻。
她低头沉默了片刻,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手指微微攥紧。
她不信沈确没有发现她的异常。以他的敏锐,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自欺欺人,互相配合着演一出戏,为彼此保留最后一丝体面罢了。
不过怎么说……总之,谢谢你,沈确……
维护住了她仅剩的尊严……
她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那本藏在最底部的旧相册。
指尖拂过一张照片,照片中穿着夸张宫廷蓬蓬裙的她,正对着身穿贵族王子服的沈确,挥舞着一把道具大刀,笑得没心没肺。
她不禁轻笑出声,当年的他们,真好......
她可以肆无忌惮地闹,而他,总会陪着她一起疯。
只可惜……谁也没想到,后来会变成那样。
直到现在,她依旧想不明白,为什么毕业前夕,沈确会突然强吻她,之后又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明明……明明她那时是喜欢他的,甚至鼓足了勇气,想在毕业后向他告白。
门外,沈确脸上强撑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无踪。
他走到水池边,拿起洗碗巾,机械地挤压着洗洁精,反复擦洗着那个杯子,仿佛想借由这个动作来冲刷掉内心的烦闷与无力。
动作越来越快,洗碗巾与杯壁摩擦发出急促的刷刷声。
泡沫如同他混乱的思绪,越积越多,直到整个水池都被白色的泡沫淹没。
沈确这才猛地回神,看着一池的狼藉,不由得叹了口气。
果然,不能一边干活一边想事情,否则只会乱上添乱。
收拾完一切,他静静躺在沙发上,透过门缝望着辛禾卧室里透出的微弱灯光。
直到那光亮彻底熄灭,陷入黑暗,他才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卧室内。
沈确打开那个堪比大板砖一样的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本又一本关于抑郁症的书籍,默默地翻开,借着台灯的白光,一字一句地认真阅读起来,时不时拿起笔,在空白处做着笔记。
这一夜,沈确几乎没有合眼。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辛禾床边洒下斑驳的光点。
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今天的她没有被闹钟的尖锐铃声吵醒,而是被一阵诱人的饭香唤醒。
辛禾揉了揉有些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地睁开眼,静静地凝视着天花板。
奇怪……昨晚的后半夜,她竟睡得异常安稳。
多年来如影随形,总在深夜将她惊醒的噩梦,竟然第一次没有造访。
她起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到厨房门口。
沈确正背对着她,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热油发出滋啦啦的声响,煎蛋的焦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看着这充满烟火气的一幕,辛禾心里忽然心里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宁静与温馨。
然而,这份幸福感仅仅维持了三秒。
就在她准备坐下时,沈确头也没回地抢先开口。
“这位小姐,我知道我做的早餐足以让人垂涎三尺。
但是,麻烦您照顾一下同居人的感受,洗漱完毕再移驾餐桌,好吗?”
他终于转过身,手中做了个您请的手势,指向卫生间的方向,语气带着惯有的嫌弃。
“我实在不想一大清早,就看到某人衣冠不整、邋里邋遢的模样,很影响食欲。”
辛禾自知理亏,认命地拄着拐杖走向卫生间。
沈确看着她走进卫生间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看来,昨晚她后来睡得应该还行,今天精神看起来不错。
他默默坐在餐桌前等着,直到辛禾洗漱完毕,清爽地走出来,他才动手,拿起碗筷给她盛了一碗温热的粥。
辛禾坐下,直接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下去。
饱满的汁水瞬间在口腔中迸发,鲜香的肉馅充满了嚼劲。
她一口气吃了三个包子,等她吃完,沈确才慢悠悠地开口。
“走吧,吃好喝好,该下楼活动活动了。再这么瘫着,你会胖成球的。”
一听到要出门,辛禾脸上写满了抗拒,她抬起那只打着石膏的脚,得意地晃了晃,伸手指了指。
“谢邀,婉拒。本人现在是重点保护病号,不宜下楼。”
沈确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招,上前一步,在辛禾的惊呼声中,直接拦腰将她抱了起来。
“只有弱者才会不断找借口。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沈确站在玄关,怀里抱着辛禾,挑了挑眉,语气戏谑。
“我的手没空。脚,麻烦你开下门。”
他低头,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她空闲的双手。
辛禾在他怀里徒劳地挣扎了两下,像只被抓住的旱鸭子扑腾着,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沈确!你能不能别强人所难?我说了我不想去!你听不懂‘不想’两个字吗?”
沈确手臂稳稳地托住她,淡淡回应:“我怎么觉得,你其实是羞于见人呢?”
辛禾一听,顿时炸毛,不悦地瞪向他。
“我怎么了?我哪副模样?美女我永远貌美如花,永远十八岁好吗?”
沈确上下扫视了她一眼——宽松垮大的T恤,碍眼的石膏腿,还有几缕黏在脸颊边的发丝,淡定地撇撇嘴。
“嗯,你开心就好。”
眼看沈确试图自己伸手去够门把手,辛禾先一步败下阵来,声音里带上一丝讨好。
“出门可以……不过可以让我先洗个头行吗?”
沈确看着她眼中罕见的乞求,眼神软了下来,语气却依旧调侃。
“哟,这位姐姐不是不注重形象的吗?不是永远十八吗?”
辛禾嘴硬:“再美的美女也怕油头!保持个人卫生是基本素质!
我看起像没素质的人吗?
我这是怕现在这副尊荣污染了别人的眼睛,为他人着想好吗?
这世界上像我这么善良的人可不多了!”
沈确听着她软下来的语气,转身轻轻将她放回轮椅上,推着她走向卫生间,轻笑一声:
“那,亲爱的姐姐,需不需要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