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一战,并未如预料般尘埃落定。
那花妖谭寒,终究还是逃了。
顾清弦与宿问清联手布下的天罗地网,确实重创了她。那株虚幻的血色桃树被彻底绞碎,她赖以生存的妖身几近崩毁,只余一缕残魂,裹挟着几片染血的花瓣,狼狈不堪地遁入长安城错综复杂的地下水道,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她没死。
甚至,她的嚣张气焰,比之前更盛。
三日内,长安城连续发生了三起命案。受害者不再是修为高深的仙门中人,而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凡人。死者皆被吸干了精血,现场留下的,依旧是那片刻着诅咒的、妖艳欲滴的血色桃花瓣。
更令人发指的是,谭寒竟在每一片花瓣上,都用妖力刻下了挑衅的文字。
“顾清弦,宿问清,尔等鼠辈,奈何不得我。”
“这长安城,便是我的花园,我想何时开花,便何时开花。”
字字珠玑,句句挑衅。
长安城人心惶惶,街头巷尾,人人自危。钦天监的玄机子已急得须发皆白,却对这神出鬼没、行踪诡秘的花妖束手无策。
这一日,皇宫内的太极殿,气氛凝重如铁。
皇帝高坐龙椅,面色铁青。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顾清弦身着绛紫亲王常服,腰佩玉带,神色淡漠地立于殿下。在他脚边,那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正慵懒地趴伏着,冰蓝色的眸子半眯着,仿佛对这庄严肃穆的场合不屑一顾。
“顾爱卿。”皇帝沉声开口,声音里透着疲惫与愤怒,“那妖孽愈发猖狂,钦天监无能,仙门束手。朕思虑再三,决定钦命你为‘缉妖特使’,统领京城所有力量,务必将此獠擒获,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顾清弦身上。
这已不是荣誉,而是烫手的山芋,是九死一生的差事。
顾清弦神色不变,只是淡淡拱手:“臣,领旨。”
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半神之境的修为,让他面对皇命,更多了一份从容与淡然。
“好!”皇帝大喜,随即又看了一眼他脚边那团毛茸茸,“这……狐狸,你且带好。朕听闻,此狐灵性非凡,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顾清弦眼角微抽。
助我一臂之力?这分明是派了个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我的“钦命眼线”!
他低头,对上小白狐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那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却足以让顾清弦头皮发麻的戏谑。
“臣,遵旨。”
顾清弦咬着牙,硬邦邦地吐出这三个字。
……
出了太极殿,顾清弦负手而行,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小白狐迈着优雅的步子,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脚边,那蓬松的大尾巴,偶尔还会不经意地扫过顾清弦的袍角。
“你很得意?”顾清弦停下脚步,垂眸看着脚边的狐狸,声音冷得像冰。
小白狐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无辜地眨了眨,随即,顾清弦的脑海中,响起了宿问清那低沉悦耳、却毫无温度的声音:
“本座只是奉旨随行。”
那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皇帝下旨,他顺水推舟,从此名正言顺地,与顾清弦形影不离。
顾清弦气极反笑:“好一个奉旨随行!宿问清,你这手借力打力,玩得可真高明!”
他不仅要利用皇帝的手,将顾清弦绑在对抗谭寒的第一线,更要借着“钦命”的名义,将自己牢牢焊死在顾清弦身边。
“彼此彼此。”宿问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若非本座,你以为凭你一人,能在这皇城之中,调动兵马,追查那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