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魔头,是真的想和他“共白头”。
不是为了征服,不是为了玩弄,而是想在漫长的、永恒的生命里,找一个能并肩同行的伴侣。
这种认知,比任何武力压迫,都更具摧毁力。
因为它动摇了顾清弦战斗的理由。如果敌人并非纯粹的恶,如果敌人有着和自己一样的、对“逍遥”的追求,甚至……有着一份荒谬却真挚的情感,那么他这三年来苦修、谋划、想要弑神复仇的决心,还剩下多少正义性?
“为什么……”
顾清弦在心中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与脆弱。
怀中的小白狐似乎感应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不再安分。它动了动,四条小爪子收紧,整个身子更紧地贴向他温热的胸膛,甚至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呜咽。
那声音,低沉,磁性,直接响在他的心底。
“本座之道,亦是你的道。何须抗拒?”
顾清弦浑身一僵。
他低头,看着怀中那团睡得毫无形象的雪白毛球。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依旧紧闭,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足的傻笑。
这一刻,顾清弦心中翻腾的怒火、屈辱、不甘,竟奇异地沉淀了下来。
他不再试图驱逐那段感悟,而是任由它在识海中流淌。他开始以一种全新的、冷静的、甚至可以说是“客观”的态度,去剖析、去理解、去吸收。
他不再是为了战胜宿问清而学。
他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足以看透这魔头的真面目,强大到足以掌控自己的命运,强大到……有资格,去回应这份荒谬绝伦的“共白头”。
一夜无话。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洒在顾清弦脸上时,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原本深邃如星空的眸子,此刻变得更加幽深难测。眼底深处,似乎有一层薄薄的冰层碎裂,露出了底下更加坚韧、更加锐利的底色。
他低头,看着怀中依旧熟睡的小白狐。
这一次,他的眼神复杂难明。
有恨,有怒,有不甘。
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宿问清……”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锐利的弧度,“你想与我论道?好,那我便接下你的挑战。”
“你想煮酒共白头?那也得看,你有没有命,陪我走到那一天。”
他轻轻抬起手,指尖泛起一缕精纯至极的灵力,在那只赖在自己怀里的小白狐额头上,极轻、极缓地,点了一下。
这一指,不含杀气,不带敌意。
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一种跨越了种族与立场的、道与道的触碰。
小白狐在睡梦中似乎轻哼了一声,将脑袋在他掌心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顾清弦看着这一幕,眼底最后一丝迷茫彻底消散。
他收紧手臂,将怀中的魔尊抱得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