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闻颂右手挥剑迎战兰若,左手掐准时机开阵,替安樾拦下了那一剑。
“徐幼菁,若你做不到瞬息起阵,便不是我的对手。”闻颂携着灵力的声音回响擂台。
徐幼菁擦去嘴角的血迹,双目赤红:“我知道,瞬息起阵是你们疫鬼一族生来便有的天赋,师尊说我即便再修炼几百年也达不到你们的起点。”
徐幼菁撑着剑晃晃悠悠站起身:“但那又如何?你们疫鬼仗着这几息间的差距虐.杀我生父,把他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跪在地上求着你们杀掉他……”
竹青的剑气愕然笼罩上一层淡淡的血雾,徐幼菁浑身灵力冲天,尽数吸绞入金阵,凭空形成巨大的灵力漩涡,颜色混乱,诡谲无比。
安樾蹙眉,感知到徐幼菁似有走火入魔的征兆,暗道一声不好,抚琴开始弹奏清心曲。
但那温和的音波被暴乱的灵力漩涡全数吸绞,俨然将安樾的灵力也蚕食为养分,不断扩大着那恐怖的力量。
“闻颂!”与安樾的声音同步而动的,是兰若和闻颂的身影。
“徐幼菁!”兰若抽着长鞭厉声道,“你清醒一点!你不要这条命了我还要!”
燃烧的长鞭连同玄雾一同涌来,却被尽数阻扰在徐幼菁暴动的灵力外,近不得分毫。
场外,已经结束比赛的姜慈云和沈妄站在擂台前,静静地看着这突然变成三打一的局势。
沈妄问道:“徐幼菁不是你师妹?你不急?”
姜慈云无波无澜,眉间一点朱砂似有神性:“幼菁天赋卓绝,但道心最为不稳,修为已停滞多时。只待这一关过后,她便可扶摇直上入青云。”
“你这么放心她能挺过这一关?道心不坚之人可熬不过走火入魔。”
姜慈云平静地望向混乱不堪的擂台:“骨琴吉光,世人皆道它攻守一体毫无破绽,但真正使它成为天级法器的——”
“是它独一无二的问心净灵之效。”
擂台之上,邪性的金光轰然爆裂,高悬于徐幼菁头顶的巨阵刹那间光芒大振,蜿蜒扭曲的金纹层层亮起,将整座擂台辐射其中。
“喂,你可知这是何阵?”兰若不安地甩鞭。
流金银剑入鞘,闻颂一边加固安樾的保护阵,一边另起新阵:“天下第二之阵。”
兰若的瞳孔骤缩。
天下第一阵当属破阵子一脉的天门鱼鳞阵,而这天下第二阵,是数百年前瑶玉的成名之技——
天雷地火。
轰隆!轰隆——
暗紫色的闪电如游蛇般密密麻麻从天而降,整座擂台自外围骤然亮起一圈赤火,并不断向内收缩,宛若人间炼狱。
“起阵。”闻颂单手撑地,巨大的圆形玄阵倏地腾空而起,与那金阵针锋相对。
从玄阵中缓缓扑翅而出的,是一只黑质白章、人面毕肖的巨蝶。
兰若紧握鞭子,声音颤抖:“疯了、都疯了,你也走火入魔了?!”
猩红的赤色流转而过闻颂松绿的眼眸,闻颂嗤笑一声:“我可不一样,有人会唤醒我。”
鬼蛱蝶扑闪着巨大的翅翼,将那炼火逼得调转方向。它兴奋地绕场一圈,最终将那根细长的玄管悬在失去意识的徐幼菁头顶。
“我就不该相信你这疫鬼!”兰若立刻飞身向前,甩鞭抽向那只准备饱餐一顿的巨蝶。
倏地,泠泠琴音响彻天汉。
安樾坐于原地,被坚实的圆罩牢牢护住,白皙精致的脸庞平静如水,泛红的指尖在琴弦上跳跃,流淌出阵阵如碎玉落盘,又如溪水叮咚的琤琮之音。
直入灵台,一扫清明。
兰若的长鞭骤然失去攻击之力,软趴趴地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擂台中央的徐幼菁双手抱头,神色痛苦。
抱臂而立的闻颂长久地凝视着挥弦的安樾,混沌的灵台对那泠泠之音没有丝毫抗拒。
场外,三三两两的修者就地打坐,俨然被这琴音顿悟,有所突破。
空中,金阵与玄阵慢慢贴合,不费一兵一卒地抵弥消散。
红漆擂台终于平静下来。
安樾抚平琴弦,抿了抿嘴,不安地向前摸索喊道:“闻颂……”
下一刻,手被稳稳接住,闻颂安抚道:“嗯,我在。”
安樾舒了口气,问道:“我师姐如何了?”
“已无大碍,”闻颂瞥了眼逐渐清醒的徐幼菁,朝兰若问道,“你们自己下去,还是再打一场?”
长鞭缠绕上徐幼菁的腰腹,兰若拖着徐幼菁从擂台上一跃而下,利落作揖道:“这番多谢。”
“九号擂台,守方胜。”女声宣判结果。
兰若收好长鞭,高昂起头:“这次打得不爽,等出去后我来寻你们,我们再好好打一场!”
安樾一阵牙疼:完蛋,真惹上这祖宗了。
闻颂看着擂台下不断消散的身影,良久,淡声道:“徐幼菁,你生父被我族虐.杀,而你先前折辱我多年,今日我替我族还你一命,我们就此两不相欠。”
徐幼菁身躯一颤,愣愣地看向闻颂。
只是未等她开口,身影便消散殆尽。
天地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