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樾没有犹豫,乖乖伸出两只手并在一起。他明明看不见,却仍抬起头认真地望向声源处。
闻颂轻轻托住安樾的手,往他掌心落下四颗沉甸甸的东西。
安樾一耸鼻子,立马惊喜道:“是李子!”
“嗯,”闻颂坐在他身旁,“已经洗过了,等你吃完我们再走。”
安樾捣蒜般点头,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下,牙齿接触到那层薄皮的瞬间,丰裕的汁水爆开,果子的清香盈满整个口腔。
“抬头,我看看你的眼睛。”闻颂戳了戳他鼓起的腮帮子。
安樾的嘴正以极快的速度耸动着,他艰难地把自己从沁甜的李子中拔出,扭过头给闻颂看眼睛。
“嗯,今日再敷一次就可以了。”闻颂放下心道。
安樾虽全心全意扑在李子上,但也不忘杞人忧天道:“真的能敷上吗?我师姐的阵法很厉害的,还有乾霄宗的那位兰若,虽然不知道她的实力如何,但她毕竟是沈妄的师妹。”
而沈妄可是原书中的龙傲天啊,能称得上龙傲天的人,且不说性格怎样,起码什么修为什么天赋比起姜慈云是丝毫不逊色的。
闻颂的声音极轻:“沈妄也打不过我。”
骤然听见这赌气般的一句话,安樾愣了一下,沉重点头:确实,毕竟你也是能跟沈妄争得有来有回的大反派。
见安樾又凝重着一张小脸不知在思索什么,闻颂只得补充道:“仙门世家自诩正道,视疫鬼为不详和祸端。除了瑶玉,从来没有人愿意研究疫鬼一族赖以立身的阵法,就像他们也不会关心一个乞丐有没有超然的天赋。”
闻颂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戾气:“徐幼菁师从瑶玉,虽天赋极高,但道心受困于仇恨,至始至终看不起疫鬼,罔顾潜心学习。”
顿了顿,闻颂平静如海的声音才再次响彻山洞:“而我会用他们看不起的东西打败他们。”
是了,这才是从炼狱般的三年磨砺而过的闻颂。
一个锋芒毕露的闻颂。
安樾轻笑一声:“那我们就出发吧。”
闻颂扶起安樾,将一根细长的东西塞到他手里:“还有没有刺?”
“什么东西?”安樾上下摸索一番。
表层粗糙但不扎手,像被细致处理过的树枝。
闻颂解释道:“你抓着这个,我带你走。”
“那多明显,她们一看就知道我瞎了。”安樾将那根树枝收进袖口,双手向前摸索着寻到闻颂的手臂,再如水般溜下去抓住闻颂的小指。
袖口抖落,轻盈的淡金薄纱遮掩住一大一小纠缠的两只手。
“还看得到吗?是不是隐蔽点了?”安樾抬头笑道。
闻颂喉结滚动,静静注视着安樾白皙的脸庞,只觉得整条手臂都如同电流通过,在脑内炸开绚烂的火花。
“闻颂?”安樾没得到他的回答,轻轻摇晃了一下牵着的手。
“嗯,”闻颂的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但他迅速搂住安樾的腰,语气有点奇怪,“快未时了,我们走。”
安樾应了一声,并未在意这点异常之处。
而如果此刻他能看见,一定会惊叫着问:“闻颂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
*
九疑山入口。
“师兄,他们还没来?不会是怂了吧?”一袭红衣,腰间缠鞭的女修双手抱臂,高昂着头望向层峦起伏的庞然山脉。
沈妄一如既往地挑着他那红缨枪,懒懒散散地站着没个正经样儿:“你要寻的东西都寻着了没?要是还有遗漏就告诉我,我帮你找。”
兰若不屑道:“师兄是觉着我和幼菁会输?”
沈妄“唔”了一声:“人贵有自知之明。”
“输就输,输也得让我输个酣畅淋漓才好,”兰若眼中战意昂扬,“我倒要看看,那传说中的天级法器究竟好在哪里。”
沈妄无奈地耸耸肩。
“他们来了。”在一旁修炼的姜慈云骤然睁开眼。
只见空中一高一低两个人影紧紧贴在一起,并肩立在一柄流金银剑上。
经过昨天的洗礼,众人已经不再大惊小怪,只是麻木地看着剑上如胶似漆的两人缓缓落地。
唯有沈妄“啧”了一声,贴近姜慈云小声道:“我怎么觉得这剑不像是你小师弟在操控呢?这不是你小师弟的本命剑吗?”
姜慈云见怪不怪道:“若闻颂会抚琴,便是吉光也能用。”
沈妄一脸牙酸。
闻颂在众人死寂的目光中淡然松开环抱着安樾的手。
安樾小心翼翼握紧闻颂的小指,低着头亦步亦趋跟在闻颂身后。灵敏的耳朵没有捕捉到一丝一毫动静,安樾不放心地小声问道:“她们没发现我瞎了吧?”
闻颂淡淡地环视一圈。
不长眼的风迎面吹来,抚开了安樾那层费尽心思想要遮掩的淡金薄纱,两人勾缠的指尖顿然暴露在众人面前。
沉默震耳欲聋。
聂昭依旧是反应最大的那个。他愤恨地怒视闻颂,被气得浑身颤抖:“你、你……”
闻颂领着安樾从他身前走过,一双毒眼自高而低狠狠剜他一刀,又贴近安樾声音平静道:
“没有,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