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桐眼底那点还勉强挂着的笑,终于没了。
黄晶却在这时猛地伸手,一把扯住龙岩臂弯里的证件袋。
“你拿这个走试试。”
龙岩被扯得一偏,脸色终于沉下去。
“松手。”
黄晶不松。
她不是求他带自己。
她是在抢回控制权。
“我跟你几十年,”她盯着他,“原来到最后,我连这只袋子都不配碰?”
龙岩眼神里只有不耐和厌恶:“你现在最值钱的,是别再添乱。”
这句话一落,黄晶手背青筋一下全绷了起来。
旁边,桐桐已经借着两人拉扯,把那只薄金属箱往自己这边拖了半寸。
她不是最有力的那个。
但她永远最会找缝。
“夫人要的是名分,”她低低说,“我要的没那么多,我只要能走。”
黄晶猛地回头,眼里那点体面彻底裂了。
“你做梦。”
三个人的手同时落在不同东西上。
证件袋。
现金包。
金属箱。
没有谁先管谁的脸。
先管的都是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车库里那股旧机油味这时候慢慢浮上来,混着空调冷风,压得人胸口发闷。
也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声很轻的金属碰地声。
三个人动作同时顿了一瞬。
回头。
龙淑站在不远处的柱子边。
头发乱着,脸白得发亮,眼尾那点亮片还没擦,像刚哭过,又像根本没在哭。她一只手里拎着那把商务车备用钥匙,另一只手里提着半瓶淡黄液体。开衫口袋鼓着,里面压着那只细长打火机。
她先看车。
再看证件袋。
再看三个人各自按住东西的手。
最后才慢慢抬起眼。
“原来真都在这儿。”她说。
没人先答她。
黄晶第一反应是往她手上看:“把东西给我。”
不是“你怎么下来了”。
也不是“你有没有事”。
龙淑听见这句,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给你?”她问,“然后你们继续跑?”
龙岩终于开口,还是那种处理麻烦资产的语气:“把瓶子放下。”
龙淑盯着他。
“你先说带谁走。”
龙岩没有答。
他只是更往前半步,手里仍旧抓着那只证件袋。
桐桐抱着自己的包,没敢再去摸车里的东西,却也没开口劝。
她现在比谁都清楚,谁先伸手稳疯子,谁就可能先被拖住。
黄晶压着声,语气放软了半寸:“淑淑,先过来,东西给妈妈。”
龙淑看看她,又看看桐桐,忽然笑了。
“爸爸想跑。”
“妈妈想抢名分。”
“那个软的想带钱换边。”
“你们都在装。”
她说着,把那把备用钥匙往掌心里一扣,慢慢拧开瓶盖。
盖子落地,滚出去,碰到轮胎边停住。
一股刺鼻味很快散开。
地上原本就有没擦干净的油痕,这会儿被那点液体一压,颜色立刻更深了。
黄晶脸色一变,终于真慌了。
“别闹。”她往前一步,声音发颤,“你要什么都行,先把瓶子给我。”
龙淑没看她。
她眼睛一直盯着龙岩。
“你是不是谁都不带?”
龙岩眉心压得更紧:“现在不是你发疯的时候。”
这句一出来,车库里最后那点还能假装的东西,全没了。
因为“不带”比带,更先从这句话里坐实。
龙淑肩膀很轻地晃了一下。
不是受刺激到立刻大叫。
反而更安静了。
“原来真没有我。”她说。
桐桐在旁边听见这句,手指一下攥紧包带。
她知道,这种安静才最糟。
“淑淑,”她也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柔,“你先把钥匙给我,我跟你一起走。”
龙淑缓缓转头,看着她,像看一个刚刚还想护着现金包的人。
“你也骗人。”
话音落下,她抬手就把那半瓶液体往商务车侧门和地上油痕一泼。
淡黄液体沿着车门、轮胎、地面裂缝迅速散开。
黄晶脸色彻底白了,终于扑上去。
她不是扑龙淑。
她先扑那把钥匙。
桐桐也同时动了,另一只手死死护着自己的包。
龙岩却在这瞬间本能地把证件袋往怀里一收,另一只手去够地上的文件袋。
没有人真正先去扶龙淑。
没有人先说一句“别怕”。
他们先扑的,全是东西。
龙淑被几个人的动作带得往后一撞,背抵在柱子上。
她抬眼,看着黄晶抓钥匙的手,看着龙岩去捞证件袋的动作,看着桐桐护住包不松。
那双眼睛里最后一点还想被带走的东西,彻底灭了。
她慢慢从口袋里摸出那只细长打火机。
指尖一按。
火苗“噌”地亮起来,很短,很稳。
车库里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半拍。
黄晶终于尖声:“龙淑!”
龙岩第一次真往她这边冲,却还隔着那只证件袋。
桐桐贴着车门,脸色发白,眼神却还停在自己的包和地上的出口缝之间。
龙淑看着他们,边笑边掉眼泪。
“都跑。”
“都不要我。”
“那就别跑了。”
说完,她手腕一抬。
那只点着的打火机在半空划出一道很短的亮线,落向地上那片被液体浸透的油痕。
火一下窜起来。
先贴着地跑。
再顺着车门往上蹿。
车库冷白的灯光瞬间被火光顶开一层,照亮龙岩怀里的证件袋、黄晶伸到半空的手、桐桐死死护住的包,和龙淑那张终于什么都不剩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