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只有一行很短的手写缩写,笔锋收得利,尾部往上挑。她前几天在董事办替龙彪收过一次内部风控单,看见过一模一样的写法。
龙彪。
龙兰喉咙轻轻收了一下。
她没有让自己多停留,只立刻把前页、后页、编号、时间戳一起拍下来。拍到最后一张时,她才发现这一整条线里还缺最后一截附件——临时合同后页被抽走了,夹层空着,只剩订书针旧孔。
不是没做。
是有人先拿了。
她把那处空页也拍进去。
有时候,缺口比内容更值钱。
她重新把审批单压回去,指腹在纸边轻轻抹平。脑子里那条线已经开始自己往上长:
郭河不是背了普通市场口的锅。
他背的是从财务往上、再往龙家核心层盖过手的锅。
她呼吸一点点发沉,眼神却更黑。
如果这条线做实,证据就不只是能撬黄晶、撬桐桐,不只是能让龙岩多看她一眼。
它能直接改价。
改她在这张桌子旁边,到底值多少钱。
走廊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门禁回弹。
龙兰手指一顿,立刻把手机扣灭。
她先把最上面两页放回去,再把档案袋顺进柜格。顺到一半,她发现封口角度和原来不完全一样,又快速抽出来重摆一次。等她把最后一个纸角压平时,门外脚步已经近了。
不快。
也不乱。
每一下都踩得很准。
不是保洁。
也不是巡层保安。
龙兰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退进柜与柜之间的阴影。地方很窄,只够她侧身贴住铁皮。冰凉柜门蹭上她手臂,细小寒意顺着皮肤一路往上窜。
脚步停在门口。
门被推开。
灯光从外侧切进来一小块,刚好照到她刚才碰过的那排柜子。
她屏住呼吸。
先看到的是一只擦得很干净的黑皮鞋。
然后是裤线很直的西裤。
再往上,郭凯把门轻轻带上,没发出多余声音。
他今天没拿公文包,只拿着手机。进门后先没往里走,目光落在门边那块小小门禁屏上,看了两秒。屏幕上没有正式刷卡记录,只有一条保洁通行时间。
他抬手把手机屏幕按亮,对了一眼时间。
八点二十一。
之后才往里走。
他不急着搜。
先看那只本该整齐锁死、现在却往外偏了半寸的柜门;再看柜顶那摞被临时放下的普通文件;最后看地上,一滴很浅的水痕被鞋底带进来,停在第三排柜前。
水痕已经快干了。
干得正好够看出,刚有人走得很小心。
郭凯走到柜前,伸手把最上面的档案袋抽出来,手指捏着封口看了看。
封签边缘有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翘。
他把档案袋放回原位,又把手落在柜门上,没有立刻合。
整间档案室只剩空调风声。
龙兰贴在阴影里,后背一点点发僵。她知道自己现在最不能做的,就是抢先开口解释。解释得越快,越像心虚。可不解释,郭凯也不像准备就这么走。
他已经不是在找“是不是有人来过”。
他是在等一个人自己算明白,该什么时候出来。
郭凯缓缓转过身,视线扫过一格格档案柜,没有往任何一个位置停太久。那种不着痕迹的平,比盯视更像已经看到了什么。
他把档案袋重新压平,手指在封口上轻轻弹了一下。
啪。
很轻。
却像在空里敲了一记提醒。
随后,他对着那片看上去空无一人的阴影,声音不高地开口:
“张兰,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