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兰没接他的锋,声音还是平的:“我拿工资,做安排好的事。”
“做事的人很多。”郭凯把自己的杯子转了半圈,“能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才叫分寸。”
龙兰看着他:“我会记住。”
郭凯这才直起身,把杯子丢进垃圾桶,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像顺口一样补了一句。
“财务部跟董事办不一样。”他说,“门一旦进深了,回头就难。”
龙兰没问这句是提醒,还是试探。
因为无论哪一种,她都已经答应进去了。
下午三点多,董事办工位。
日程表刚改完一轮,外厅电话还在响。女主管带着人去会议室补座签,工位区一下空了些。
龙兰回到座位,先看见的是键盘边那支笔。
角度偏了。
她记得自己早上压得很正。
她没立刻动,只把包放下,像平常一样拉开抽屉。里面文件夹、便签、订书针盒的位置都没乱,乱的是最上面多出来的一小张折纸。
纸很白。
折得很平。
不是她的。
龙兰先抬眼看四周。没人正看她。打印区那边有机器声,前台有人来回走,远处董事长办公室门半开,光线斜着落在地毯上,什么都正常。
越正常,越像有人故意把自己藏进了正常里。
她把那张纸拿起来,指腹压了一下折角,才慢慢拆开。
上面只有四个字。
别碰财务部。
没署名。
也没多一个标点。
龙兰眼神没动,手指却微不可察地收了一点。她没有把纸摊在桌上多看,直接对折,再对折,压进掌心里。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轻轻的女声。
“新来的,发什么呆呢?”
龙兰抬头。
桐桐站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口,今天穿得很软,头发松松挽着,手里转着手机,像只是无聊经过。她脸上那点笑很轻,不热,也不重,偏偏更像在看人下注。
龙兰把手自然落回桌边:“没什么,找一张便签。”
桐桐踩着高跟鞋走近半步,目光从她脸上滑到桌面,又滑回去。
“财务那边最近挺忙吧。”桐桐语气懒懒的,“会做事的人,容易被多用。可别太累。”
龙兰听得懂这话里的试价味道,只低头去理文件:“用得上我,我就做。”
桐桐笑了笑:“真乖。”
她没再多说,转身就走。走到拐角前,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抬手晃了晃手机。
“有些地方,”她说,“看一眼就行,别记太久。”
脚步声慢慢远了。
工位区又恢复原样。
龙兰坐着没动,掌心里那张纸被汗压得有点发潮。她忽然意识到,现在盯着她的,可能不止郭凯。
也不止黄晶。
这层楼里,每个人都像在替自己找门。
晚上,回城的地铁上。
车厢玻璃映出一排排模糊的人影,广播声远远压过来,没人关心谁手里攥着什么。
龙兰站在门边,没拿手机,先在脑子里把白天那页财务摘要上的数字重新过了一遍。
公司简称。
尾号。
两个时间点。
一笔挂账解释。
她怕记错,又怕留下直白痕迹。到站前,她才点开手机备忘,把那串数字拆开,换成另一种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写法:一半像日程,一半像电话尾数。
写完,她盯着看了几秒。
确认能背下来后,删掉原格式。
删除提示跳出来,她点得很快,连停顿都没有。
出站时风有点硬,吹得袖口贴上手腕。龙兰把包往肩上提了提,脚步没慢。
她没有因为那张纸停手。
恰恰相反。
越有人让她别碰,越说明财务部后面那扇门开对了。
回到出租屋,她没先开灯,站在门后听了一会儿走廊动静,才进去。桌上东西都按原样摆好,她把手机放下,把那张折了几次的纸重新摊开,看了一眼,又折回去,塞进抽屉最上层。
没扔。
也没回。
只留下。
像留一根针。
她靠在桌边,闭眼把白天那几个数字又背了一遍,背到不会乱为止。
抽屉里,那张纸轻轻硌着木板。
上面还是那四个字——
别碰财务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