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这儿太熟悉了,莫扉那点看守对她来说根本不足一提。
文敬塔前,几名弟子站成一排,为首的是厉情。厉情比殷红线还大上两岁,只是入门比她晚,按照辈分来说,得喊她大师姐。厉情因此很不服气,每每见到她都是不情不愿的。
殷红线从前进塔的次数不少,不过都是从大门进,虽是如此,她痴迷于武学时,往往一呆便会呆到闭塔,惹得拓跋旻亲自来赶她出去。那个时候塔里的人是最少的,也是她来去最自由的时候,她早就把下三层的构造摸了个清楚。
这回她依旧没有选择正门,她绕到了塔的右后侧方。
她轻盈地行走在沙地上,沙子发出了细小的声音。
“一、二、三、四......”殷红线在心中默念,左手摸着塔壁,粗糙不平的墙壁硌着她本就也有些粗糙的皮肤,突然她的手停了下来,此时手下的那块转有着略微活动的迹象。
殷红线蹲下身,仔细地看了看那块砖,随手伸出了手,悬丝竟从那细小的缝隙中钻了进去,随后牢牢地将这块活动砖绑了个结实,殷红线扯动着悬丝,将它慢慢拉了出来,露出了塔内漆黑一片。
殷红线先是看了一眼,又侧耳听了听,确定里面没什么动静后,才将右手伸了进去,接着又抠出了几块砖,墙壁上逐渐露出了一个小洞。
拓跋旻曾经豢养过一条狗,这不是什么稀罕事,很多人都知道。拓跋旻大部分时间都独自一人,那条狗与他作伴很久,为此他特地在这儿开了个小门,方便狗进出。
殷红线曾经看到过他半趴着从这个小洞里把狗迎进来,当时她还觉得有些好笑,平时不苟言笑的拓跋旻竟然也有此等模样。没想到,时至今日,这个狗洞竟然派上了用场。
往事没什么好追忆的,她仰面躺下,深吸一口气,从上而下开始进这个洞。说时候这洞并不大,仅仅能让一个四五岁的孩童通过,对她这样的大人来说无疑是有些困难的,但她此刻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憋着一口气把自己往里塞。粗糙开裂的墙壁摩擦着她的衣服,她能听到衣服发出碎裂的声音,她的肩膀因为挤压传来痛感。
她缓了缓,再度前进时甚至闻到了一丝血腥气。她闭上眼睛,索性一鼓作气,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感觉到了自由。
从地上爬起来,殷红线甫一舒展开躯干,便觉得一阵剧痛传来,她揉了揉肩膀,摸到了碎裂的布条,她双肩已经裸露在外,皮肉已经磨破。
顾不得太多,殷红线只是看了眼伤口就朝楼梯走去了。
塔楼内一片漆黑,殷红线拾级而上,最后止步于三楼至四楼中间的黑暗中,从前这是她能前进的最远的距离。
此时她毫不犹豫地迈开腿上了四楼,推开那扇沉重的门,地面上暗红色的血迹仍然还在。
那是毛景旭最后留下的痕迹。
殷红线闭了闭眼睛,继续往前。
许是为了保留现场,屋内的打斗痕迹依然很明显,不少卷册翻倒在地,一盏烛灯已经燃尽,如今正孤零零地滚落在角落里。
拓拔旻说,事发之时,毛景旭就在这查阅着什么,他随着足迹将他翻看的东西抄录了下来。
脚印凌乱,最初的印迹已经被完全覆盖了,她只能凭借着拓拔旻给的帕子找到那可能曾被翻阅过的书籍,也顺理成章地看到了那被撕掉的几页。
难道是因为这个?
凶手从窗口逃脱。
殷红线来到窗边,这塔楼窗户本就年久,再加上四楼来者甚少,更是常年紧闭,她一下子没有推动。她使出悬丝,绑住关窍,将窗户尽可能用最小的动静打开了一条微小的缝隙。
从这条小小的缝隙中朝外看去,殷红线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楼下看守的几人,其中两人已东倒西歪的,可能睡过去了。厉情倒是站得住,她抱着双臂,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几人没发现头顶上的动静,殷红线又将这条口子开得更大了些,观察起窗户,看看是否留有什么痕迹。
好在月色明朗,还真让她找到了一片挂在窗户机括上的纸偶残屑,她轻轻捏起,这张纸屑像雪花片似的,薄薄的小小的一片,但已经足以让她找到主人。
修习纸偶一脉的与修习悬丝一脉的并无不同,就像殷红线喜欢用红线作为自己的悬丝,大多数人对自己的拥有之物都爱做一些标记,可能是因为易于辨识,也可能是因为美观,不管何种原因,纸偶弟子也喜欢在纸偶上做些自己的修改,让纸偶有自己的特色。
殷红线盯着手中残屑,缓缓捏紧了它。
正要关闭窗户,殷红线的手却一顿。
对面明月高悬,有两个人影从那月白剪影中一跃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