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位收容所所长,姜瑜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都不知道收容所所长是什么扛下来的,直到她进入收容所,所长才有了一丝喘气的机会。两个人轮流去后山打猎采野菜,隔一天还能休息一次。
她垂下眼睑,再次看向地面上躺着的人。
小狗舔得干净,这次姜瑜观察稍微仔细了一些,她终于看清楚了这人的长相。
长得……其实还算不赖。
眉目舒展,鼻梁高挺,还带一个小小的驼峰,嘴唇嘛,倒是有些薄了,人们都说薄唇的人寡情……
但是这人寡不寡情关她什么事。
姜瑜再次探出一根精神触角,面前这人的精神图景毫无防备地敞开着,里面是一片混乱到无法落脚的城市。
但这也说明,她的确是哨兵无疑。
一个念头在姜瑜脑海中一闪而过,如果自己把她救活了、收编了,那自己或许就能像当年的所长那样,多出一丝喘息的机会,也能让那群小孩被庇佑着多活一天。
如果这名哨兵待人体贴,做事妥帖,那她说不定还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老婆孩子热炕头……”姜瑜低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随即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这是在发什么疯。
自己一个人过又有什么不好。
而且,眼前的陌生人哪有她想得这么听话,你想让这人留下,她就会留下么。
姜瑜站起身,再次转身要走,可刚抬起脚,就听见雪地里却传来一声微弱到几乎濒死的呢喃。
姜瑜站定。
她抿着唇站了很久,最终还是重新蹲下身,把耳朵贴近了那张毫无血色的唇瓣。
姜瑜集中注意力,才依稀分辨出那人口中在说什么。
“救救我,我什么……都能答应你……”
姜瑜的身体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僵住。
两年前,奄奄一息的她也曾对老所长说过同样的话。
等到姜瑜醒来,所长坐在她的床边,温和地告诫她:“谢谢我接受了,但是别对着陌生人说‘什么都答应你’这种话。”
污染区内的人良莠不齐,你随口发过的誓,或许会变成别人一辈子拿捏你的筹码。
姜瑜攥紧了拳头,指甲卡在了手心的肉里,渗出血痕。
所长可真傻啊,只有善良的人才会一辈子被拿捏。
而像她这种心狠的,不都是嘴上说着“什么都答应你”,转过头来却做着食言的事情么。
“所以……你也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吗?”
姜瑜看着地上的女人,眼底浮起一层讥讽又带着一丝像是自嘲的笑意。
五秒钟后,姜瑜拍拍脚边的残雪。
算了,姑且信你一次。
姜瑜强忍住膝盖的疼痛,伸手抓住女人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把她一把捞起,随后扛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人比她想象中要重很多,也要高很多。
哨兵比她高大概十公分,因为身体肌肉量大的关系,姜瑜掂量着怕是得有一百四十斤。
姜瑜把人背上身后,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重心猛地一沉,双腿几乎要陷进雪里。
本就难受的膝盖根本无法承受这么大的重量,她整个人身体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还好跟在后面的灰狗还算扛事儿,拼了命用身体顶起了哨兵拖在地上的跟脚,姜瑜才没有摔倒在雪地里。
姜瑜气不过,咬牙骂了一句脏话。
那人保守估计得有一米八,她无力托起哨兵的双腿,于是只能让她的脚垂在地上,自己拽着这么长长一条人,弯着腰把人控制在自己的背上。
她整个人弯成了虾米状,一脚一米七、一脚一米六地往收容所在的方向挪动。
还没走上几步路,姜瑜就后悔了。
对方的“什么都答应你”估计就是一句骗人的屁话,没有任何效用。
她现在这么做,单纯就是想要挟恩图报,害这人和她一起担收容所的责任。
但话虽如此,她又不愿意把人从自己的背上放下来。
姜瑜心里清楚得很,这哨兵就是她目前能抓在手中的、最后的一根浮木。
如果这人也没法帮自己,那她以后……估计也很难一个人扛起收容所了。
姜瑜把人往自己身上又颠了颠,这是她给自己,以及收容所的最后一次机会。
当收容所那破败、摇摇欲坠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姜瑜终于长长地吐出口气。
算了,想这些做什么,还是先把人救活了再说吧。
走近,才发现小花站在收容所门口,焦急地左右踱步。
“这么晚不睡,干什么呢你。”姜瑜没好气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