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给你加点水吧。”小花从板凳上跳下来，拿着水壶也冲进了厨房。

这群人，咋回事。

姜瑜拿着碗，慢慢悠悠晃到厨房。

一进去，就看见那群小姑娘围着水缸，十一个人合用一个瓢，拼命往嘴里舀水喝。

“咸死我了！”

“我舌头都快掉了啊啊啊！”

“别说话了，喝你的水吧！”

姜瑜：“……”

她站在门口，举着碗没出声。

看了两秒后，她默默退了回去。

姜瑜重新坐回桌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

原本觉得还好，听她们这么一说，姜瑜感觉口腔中的盐分被语言无限放大，整个人顿时变得口干舌燥起来。

还有碗中被蒸到发软的土豆，她明明肚子饿得不停咕咕叫，但是眼睛看到土豆的那一瞬间，却止不住地开始反胃。

她放下筷子，手指收紧又慢慢松开，深吸一口气后拼命忍下了干呕的欲望，再接着却连一口肉都吃不下了。

她从未感到如此挫败。

洗碗是小孩子洗的。

厨房那边传来了孩子们嬉闹的声音，她们用水比姜瑜节省太多，碗也洗得比她干净，姜瑜开着值班室门坐在餐桌边，都听不到什么水声。

她怔怔地看着碗中的咸肉与土豆，直到屋外“啪”的一声脆响，把她整个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她几乎是听到声音就立刻站了起来，快步冲进了厨房。

一只纯白色的瓷碗碎在地上，细碎的陶瓷渣子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散开，边缘锋利，碗沿内还带着一点留有泡沫的残水。

短发女生蹲在那里，手颤颤巍巍伸过去，想去捡。

“欣欣，别动。”

姜瑜的声音不重但是语速很快，她顺手拿起放在墙角的扫帚，把碎片全部扫进了撮箕里。

她一边扫一边轻声说着“没关系”，但欣欣还是忍不住掉下了小珍珠。

在污染区生活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生活物品有多么难得。

一碗一筷皆是稀缺资源，所长需要花很多时间去市区的废弃商场、写字楼里面找，才能找到一两个还没被人发现的，或者是遗忘在角落没有带走的。

“对不起……”她一边哭一边说，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不是故意的……”

姜瑜给小花使了个眼色，小姑娘立刻拿着离自己最近的干净撮箕出门倒垃圾。

她则蹲下身，把哭得梨花带雨的欣欣搂进怀里，动作僵硬地安抚她的情绪。

姜瑜劝了好一会儿，欣欣才没再接着哭下去。

等到站起身时，姜瑜伸手扶了一把旁边的桌子，才没因为低血糖导致的眩晕栽倒在地。

她从未感觉如此心累。

明明欣欣只是在自责，可姜瑜就是觉得脑袋里面吵闹到，就像是有一百个领导同时在对她说着重复过一万遍的车轱辘话。

姜瑜不是在怪小孩，她知道是自己的心出了问题。

她一个人在走廊的窗前站了许久，指针过了十点后匆忙冲了个澡，姜瑜才回到属于她的203号房间，把自己甩进了冰凉的被窝。

躺了没几分钟，她又挣扎着起身，打开最上层的床头柜抽屉，拿出一只用到屁股的铅笔头，还有一本早已泛黄的旧笔记本。

她背靠床头，身体缩在被子里，对着笔记本里面的物资表一点点算起账来。

陶瓷碗的数量那处写着14，她用铅笔屁股后面的橡皮擦把4擦掉，改成了3。

收容所内加上她一共12个人，本来一人一个碗还多两个富余的，现在就只多一个了。

等到真的缺碗的时候，她就要骑车外出二十公里，到市区那些倒闭商铺，或者早已没人居住的居民楼内翻找。

她摇摇头，深知这些东西有多么不好找。

实在不行的话，她就只能自制粗陶瓦罐了。

原先安全区的电视台老喜欢播放荒野求生类节目，主持人会在河边寻找湿润的黏土手搓出一个碗，将其阴干后进行烧制。

她虽然没试过，但是想来也不会太难。

眼看快要入冬了，现在姜瑜面临的更严峻问题是，新鲜肉已经被吃完了。

天一冷，山里面的动物都躲了起来，捕猎难度大幅度增加。

前几次进山她都是空手而归，有时候姜瑜在林子里面待上一整天，都看不到一只猎物。

可小姑娘们都处在长身体的年纪，每天必须要吃点肉，要不然根本长不高。

那么……明天要去后山吗。

姜瑜停住笔，转头看向白雪皑皑的窗外。

这两周天气阴冷，道路结冰，每走一步脚底都不受控制地打滑，今天更是直接下了雪。

这种天气，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不该出门，更别说去路都被雪盖住的后山。

而且，现在她膝盖的状态很不好。

刺骨的疼痛一阵阵朝她涌来，就像是有人拿着钢针不断在她的膝盖骨的两侧摩擦。

姜瑜痛得不断用拳头砸向自己的伤处，可这么做除了会往被子里面灌风，对疼痛的减轻作用更是微乎其微。

身体也越来越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