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浑身发抖:"他才五岁!"
男人停顿片刻,轻声道:"矿上要的探路童子,就是这个年纪。"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连风声都彷佛停了一瞬。
沈砚愣住了:"什么意思?"
男人缓缓开口。"身子小,骨头软。矿道深处有些地方,大人钻不进去,孩子能进去。"
妇人的腿一软,扶着墙才勉强站住。"你们疯了……他还是个孩子!"
男人闭了闭眼,像是不忍再看。"嫂子,我也有儿子。可规矩就是规矩,龙牙山今年要十二个矿丁,少一个都不行。"
说完,他摆了摆手。"带人。"
身后的几个汉子默默往前走了一步。有人低着头,有人避开妇人的目光,有人攥紧了手里的绳索。却始终没有一个人敢说话。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白幡在风里猎猎作响。
沈砚站在那里,忽然想起昨日送米的老汉。想起那句“大山,对不住”,想起杂货铺掌柜闪躲的眼神,想起街上那些匆匆关上的门。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他们怕的从来不是井里的死人,而是活着的人。
就在这时,和尚忽然上前一步。"这张契,我看看。"
男人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拒绝,将文书递了过去:"看吧,官府的印,做不了假。"
和尚接过文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翻过背面。许久,才轻轻将文书合上。把文书折起来握在手里,没有还。
保长脸色微变:"你这是——"
"契上写的是周大山,"和尚抬起头,"不是这个孩子。”
男人盯紧了他,笑了笑:"父债子还,自古如此。"
和尚抬起头。“这是债?”
男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是不是债,不重要。重要的是契还在。龙牙山也还在等人。”
院子里安静下来,和尚把契书放回桌上。“那贫僧倒觉得,这不像规矩。像强抢。”
男人终于不笑了。却依旧没有发火。“石桥镇的规矩,恐怕还轮不到大师来定。” 他说完,摆了摆手。 “带人。”
几个汉子正要上前。阿横忽然从怀里摸出那张银票,两根手指夹着,男人长眼前一送。“认得这个吗?”
保长的目光落下去,脸色第一次变了。
阿横继续道:“福顺祥!北地最大的票号。有意思的是,这张假票上,用的却是真印。”
保长没有说话。
阿横看着他。“乔掌柜若知道有人拿他的字号骗人。想必会很感兴趣。”
保长盯着那张银票,许久没有说话。随后又缓缓转过头,看向和尚,又看向阿横。目光第一次变得认真起来。
“看来。二位知道得不少。”
阿横没说话,和尚也没说话。
过了片刻,男人忽然笑了。“是我冒昧了。”他收起契书缓缓塞回怀里。 “今天这事,先到这里。”
说完转身便走。几个汉子面面相觑,也急忙跟了上去。
院门被风吹得来回晃荡,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
阿横看着那道离开的背影,眼神慢慢眯了起来。她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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