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后，易祉嵛飞快地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然后缩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翻开书。

凌砚之愣了一秒，然后低头继续做题，只是耳朵红得能滴血。

下午，清单第二条：一起逛街。

本来是想约贺在扬和谢思怀一起的。

但是他们从夏令营回来的时候才知道，贺在扬去上美术培训课了，杨静如带着谢思怀出门旅游去了。

易祉嵛拉着凌砚之直奔男装区，目标明确。

“这件。”他拿起一件浅蓝色的T恤，“这件这件，你去试试。”

凌砚之看了眼那件衣服，又看了眼他：“太亮了。”

“亮才好看啊。”易祉嵛把衣服塞他手里，“你天天穿黑白灰，跟个小老头似的。快去试，乖。”

凌砚之被他推进试衣间。

换好出来的时候，易祉嵛正靠在墙上玩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浅蓝色确实很适合凌砚之。他皮肤白，五官清冷，穿上这个颜色，整个人没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了，反而有种干净的少年感。

“好看吗？”凌砚之问。

易祉嵛没说话，走过来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然后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太好看怎么办？我不想让别人看到。”

“……少贫。”

凌砚之看了一眼价格。

2000！！！

凌砚之伸手去拉衣服，想要换下来。

但最后，那件衣服还是被易祉嵛买下来了，说是同居礼物。

“不是同居，”凌砚之纠正他，“是暂住。”

“管他的，都一样。”

凌砚之接过东西，站着没动。

“怎么了？”易祉嵛问。

“没什么。”凌砚之说，“就是觉得，你对我真好。”

易祉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我男朋友，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凌砚之还愣在原地，易祉嵛催促他。

“走走走，下一站，书店。”

“买什么？”

“给你买你那什么……物理？反正你看的那些天书。”易祉嵛理直气壮，“我虽然看不懂，但我要给我对象买。”

凌砚之看着他把一本本竞赛题集往篮子里扔，想拦都拦不住。

“够了够了。”

“不够。”易祉嵛头也不回，“一个暑假呢，多做点题，2025年咱们一起去剑桥。”

凌砚之站在书架前，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地挑选，认真地对比，认真地在货架间穿梭，好像在做一件天大的事。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是这样的。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惊天动地。

是有人愿意花时间给你买一本他根本看不懂的书。

是有人把“对你好”这件事，当成了理所当然。

清单第三条：一起看电影。

晚上，易祉嵛家影音室，窗帘拉上，灯关了，两人窝在沙发里。

电影是易祉嵛选的。

“你确定要看这个？”凌砚之看着屏幕上4.8的评分。

“确定啊。”

“评分4.8。”

“评分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看。”

凌砚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电影放到一半，男女主角在海边散步，气氛暧昧。

易祉嵛偷偷看了凌砚之一眼，发现他看得很认真，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他悄悄把手伸过去，握住了凌砚之的手。凌砚之没挣开，反而动了动手指，和他十指交扣。

易祉嵛心里正美滋滋的，忽然发现凌砚之在笑：“笑什么？”

“笑你。”凌砚之看着屏幕，声音淡淡的，“选的什么片子。”

易祉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男主角深情告白，台词肉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我觉得挺好的啊。”

“嗯。”凌砚之侧过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笑意，“和你一起看，4.8分也挺好的。”

易祉嵛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扑过去把人抱住。

“之之你完了，你学坏了，你居然会撩我了。”

凌砚之被他压得喘不过气，却没推开，只是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热。”

“不热。”

“……你太重了。”

“不重，我瘦了。”

电影放完，片尾字幕滚动。易祉嵛还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

“之之。”

“嗯？”

“以后我们看好多好多电影吧。”

“……好。”

“看评分高的那种。”

“你终于意识到问题了。”

“但我还是会选几个低分的，因为和你一起看，低分也好看。”

凌砚之沉默了两秒。

“……起来，洗澡睡觉。”

“好嘞。”

凌砚之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易祉嵛正趴在床上看手机。

易祉嵛换了睡衣，头发还有点湿，趴在枕头上，两条腿翘着，脚丫一晃一晃的。

凌砚之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人真的像一只大型犬。

“洗完了？”易祉嵛听见动静，翻过身来，“快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凌砚之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易祉嵛爬起来，从床头柜拿出吹风机，插上电，开始给他吹。

吹风机嗡嗡地响，易祉嵛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温柔。凌砚之闭着眼睛，觉得有点困。

“好了，”易祉嵛关掉吹风机，“干了。”

凌砚之睁开眼，往后一倒，躺在了床上。易祉嵛把吹风机放回去，也躺下来，侧过身对着他。

两个人面对面躺着，离得很近，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易祉嵛看着他，忽然凑近了一点，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是眼睛。

然后是鼻尖。

然后是嘴唇。

凌砚之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这个吻比刚才久一点，但也只是嘴唇贴着嘴唇，谁都没有进一步。

他们都是第一次谈恋爱，什么都小心翼翼地，像在试探什么珍贵的，易碎的东西。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有点乱。

易祉嵛看着凌砚之，他的眼睛有点湿，嘴唇红红的，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忽然觉得有点热。

不是那种热，是……

算了，就是那种热。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往后挪了挪，“我去个洗手间。”

凌砚之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往下移了一点，又移开。

“……嗯。”

易祉嵛有点尴尬地爬起来，快步走进浴室，关上门，靠在门上喘了口气。

低头看了看，有点无奈。

十六岁，真是的。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日子一天天过，清单越来越长。他们一起做饭，一起学习，一起夜跑，一起逛超市……

晚上睡觉，是最平常也最特别的时候。

有天半夜，凌砚之醒来，发现自己被易祉嵛从背后抱着，抱得很紧。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身体僵了一秒。

易祉嵛也醒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易祉嵛的声音闷闷地从背后传来：“……对不起。”

凌砚之沉默了几秒，然后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你道什么歉？”

“就……那个……”易祉嵛难得结巴，“我、我也控制不住……”

“没事。”凌砚之说，声音很轻，“正常的。”

易祉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你怎么什么都懂？”

“我是理科生。”凌砚之说，“生理卫生课学过。”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而且……林书冉也给我科普过不少这方面的知识……”

易祉嵛：“？”

“林书冉？”

凌砚之点点头：“对啊，你不知道，她可爱看耽美文了，资深腐女。”

易祉嵛愣了两秒，然后嘿嘿笑起来。

凌砚之看着他，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然后他伸手，把易祉嵛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睡觉。”

易祉嵛愣了愣，慢慢靠过去，把头埋在他肩窝里。

“……之之。”

“嗯？”

“我真的很喜欢你。”

沉默了一会儿，凌砚之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轻轻的。

“我知道。我也是。”

易祉嵛抱紧了他，把脸埋在他后颈，嘴角翘得老高。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

十六岁的夏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但此刻，在这个安静的夜里，他们只是相拥而眠。

第二天早上，凌砚之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头又多了张纸条。

今日清单：

1. 一起看日出（又起晚了，明天一定）

2. 一起学数学（你昨天答应教我的）

3. 一起尝试新菜（这次真的不会糊了）

4. 一起……继续喜欢你

凌砚之看着那张纸条，嘴角弯了弯。

然后他拿起笔，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5. 一起，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