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学长学姐前程似锦!一举夺魁!金榜题名!!!”
声音汇成巨浪,撞向夜空。
彩带从天而降,纷纷扬扬,像一场盛大的雨。
高三的学生们站起来,有人笑着,有人哭了,有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然后,人群开始散去。
易祉嵛陪着凌砚之往后台休息室走。
幕布后的后台狭小而安静,空气里还浮动着舞台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气味。
易祉嵛听见自己的心嘭嘭直跳。
一会儿要怎么开口?
之之他会接受吗?
如果他不接受,该怎么办?
易祉嵛看着正对着镜子整理自己仪容仪表的凌砚之。
刚才在台上,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
灯光灼热,他们并肩而立,而现在,这里只有他们。
昏暗的光线从幕布缝隙漏进来,在凌砚之清俊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朦胧的光边。
“刚才那句串词,”易祉嵛开口,想要做一些铺垫,“接得漂亮。我差点以为我要卡壳了。”
“你不会的。”凌砚之轻声说,“你总是准备得很充分。”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远处传来道具组搬运东西的沉闷响声,更衬得这一隅寂静无声。
易祉嵛看着他,那些在台上并肩时汹涌的,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悸动,此刻全沉到了眼底,翻滚着,灼烧着。
“之之。”
“嗯?”
“我……”易祉嵛顿了顿,所有事先打好的腹稿,斟酌过的浪漫字句,在这一刻全部蒸发。
他只剩下最原始,最直接的冲动。
“我刚才在台上,每次看向你,都觉得灯光太亮,台下的眼睛太多。”
他上前一步,两人之间原本就不远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能清晰看见凌砚之瞳孔微微放大的瞬间。
“我没办法只看着你。没办法只想着一会儿该说什么词。”
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气音,却每个字都砸得清晰:“我一直在想……要是只有我们两个,就好了。”
凌砚之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他的手还搭在领口。
他没有躲开,只是那样望着易祉嵛。
易祉嵛的目光锁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勇气在这一刻膨胀到极致,破土而出。
“所以,之之。”
他清晰地将心底演练过千万次的话,在这个并不浪漫甚至有些杂乱的后台角落,和盘托出:“我不想只是你的搭档了。也不想只是你的……朋友。”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那句话,带着豁出一切的滚烫,直白地袒露出来。
“我喜欢你。”
“我不是因为你是男生而喜欢你,我是因为你是你而喜欢你。”
“是想要独占你所有目光,想要在除了舞台之外的任何地方,都能正大光明牵住你的那种喜欢。”
“别把我当好朋友。”他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别用朋友这个词绑住我。我对你的感情早就越界了……”
他顿了顿。
“我希望你把我当男朋友。”
话音落下,世界仿佛静音。
只有远处隐约的舞台音乐,和彼此交织的,渐渐无法掩饰的呼吸声。
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浮动。凌砚之长久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时间被拉长得近乎难熬。
易祉嵛以为凌砚之下一秒就要骂他了。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可以拒绝。但无法阻止我喜欢你。这是我的自由。当然,我不会强迫你。”
凌砚之依然没有说话。
易祉嵛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说点什么来打破这沉默,说点什么来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之之,”他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有时候会觉得,我们好像认识了好久好久。久到……像是上辈子就约好了这辈子要遇见一样。”
凌砚之侧过头看他,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易祉嵛继续说,像是在说给他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第一次见到你,在军训那天,厕所里。你穿着迷彩服,一脸生人勿近地站在那里。”
他笑了一下,眼神明亮。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真有意思,像个小冰块。我得过去……把他捂热了。”
凌砚之想起那个燥热的上午,想起那个笑嘻嘻凑过来,自以为同是天涯逃兵的家伙。
命运的红线,或许就在那时,被这个莽撞又温暖的少年,轻轻系上了第一扣。
“后来发现,你不是冰块。”
“你是深潭。表面平静,内里却有我看不透的深度,有自己流动的方向,也有……只有靠近才能感受到的,恒定的温度。”
“凌砚之,”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叫他,“这几个月以来,我拼命地学习,努力地追赶,想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不仅仅是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我是想……走进你的世界里去看看。看看那些让你沉默的过往,分享那些让你专注的喜悦,分担那些或许你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疲惫。”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知道你心里有伤,有自己划定的安全距离。我从来没想过要强行跨过去。我只是想……”
“我只是想,在你愿意的时候,成为你世界里可以依靠的一部分。不是太阳,非要照亮你每一个角落。就做……做你桌上的那盏灯,你回头就能看到光,觉得冷的时候,知道有温暖在等你。”
后台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凌砚之望着易祉嵛,这个将他从冰冷孤寂中一点点拉出来的少年,此刻眼神炽热而坦诚,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
他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自己,不再是那个背负罪孽,小心翼翼的影子,而是一个被完整接纳,被郑重珍视的个体。
那些深埋心底的,关于身世,关于妹妹,关于母亲,在这样炽热而坚定的目光下,似乎第一次,感受到了被真正驱散的可能。
易祉嵛又说:“你是我的贪心,我的不甘,我所有想要的合集。”
“如果这是场豪赌,我押上全部,赌一个我们。”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凌砚之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指尖微微蜷缩。
易祉嵛收紧手指,用自己的温度包裹住它。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他说,“只管下赌注。我给你兜底。”
“别管明天,别问永远,就现在,我想听你说你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