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风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出神,完全没有注意到锦已经到了她眼前。
“老大!”
她被忽然出现的“温柔又善良”的脸吓了一跳,那番话的当事人突然出现,总归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心虚。
“老大,你又到当铺查看了?”
“嗯。”
锦面色平静,总是像一汪清泉,带着包容一切的温柔,驭风的心虚渐渐被她消解。
“怎么是你在值班?”,锦问她,“你和溯光不是统筹管理当铺的吗?”
“哦,这个啊,今天值班的是我朋友,她临时有事,我来帮帮忙。”
闻言,锦露出明了的神色。
驭风看着她空荡荡的四周,忽然奇怪道:“只有你一个人吗?”
“那你还觉得要有谁?”
锦杏眼不自觉微微眯起,带着不经意的慵懒。
“竺玖啊,她不天天跟着你吗?”驭风理所当然地说道。
她指尖蓦地一顿,心里的缺口好像突然被人踩了一脚。
仔细一想,似乎是的。
从小巷将人捡回来后,阿玖好像总是跟着她。
时间长了,便将这原本不应该的事情当作了理所当然,难怪她今天总感觉身边好像少些什么。
今天的手机格外安静,她翻出看一眼,往日总是挂在置顶的消息栏,已经沉了好几个位置。
“老大,现在天黑了,你等我收铺和你一起回去怎么样?”驭风提议道。
之前都是她和溯光或者路祁给锦当“贴身保镖”,自从竺玖出现之后她们直接“失业”了,现在是时候该重新上岗了。
“算了,我现在就回去了。”
她不太想待在外面了,想回家。
“你一个人吗?我不放心。这样吧,你等我给溯光发个消息,我让她来接你。”
毕竟锦的身体状况,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好了”,锦按住她拿手机的手,“不用这样草木皆兵”。
况且当铺离茶楼不算很远。
“老大……”,驭风原本还想劝说什么,但是触及锦投来的目光,剩下的话便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那你注意安全。”驭风松口。
……
从当铺出去后,锦就直接朝着茶楼走去。
茶楼和当铺都开在区中心,繁华的地段夜晚总是被各种霓虹覆盖,几乎没有令人心生怯意的黑暗。
街上常有行人,锦融入其中,素色的白衣融不进黑暗,却能很好地融入人群。
“小锦?”
她的身后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道声音。
意外,熟悉,与恐惧。
锦头也不回,脚下的步伐却在默默加快。
“小锦!”
“小锦你等一下父亲!”
身后的声音像狗皮膏药一样穷追不舍。
锦突然止住脚步,随即转身面向来人,目光清冷一扫,眸中见不到厌恶,见不到悲伤,有的只是无尽的冷漠。
“曲平。不,你已经不是曲平了。”
“你口中呼唤的小锦,也已经死了。”
锦平静地陈述着,若非脊背传来阵阵恶寒,她也差点将自己骗了过去。
“我知道你还在生父亲的气,当年是父亲对不起你。”
曲平上前想要牵她,锦侧身躲开。
“小锦,你原谅父亲好不好?”他的语气更迫切起来。
“小锦你看,这是你当年亲手绣的荷包、枕顶、袜带……父亲、父亲一直有好好保存着,你原谅父亲好不好?”
锦挥手打掉曲平递来的东西,力道之大硬生生将曲平的手打飞出去。
“我不认识你,请你离开,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锦绷着声音,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曲平还是不死心,他眼里的焦急快要溢出来,眉头死死拧成一个“川”字。
他急切的想要解释什么,可看着锦冷漠的表情,话到嘴边便像是遇到了一堵推不动的墙。
“小锦怎么会不认识我呢,你是我的女儿啊。”
他解释的声音不自觉变得微弱,可锦还是听到了。
“我不是你女儿”,你也从未将我视作你的女儿。
曲平闻言面上一僵,宛若五雷轰顶。
他急得再次上前,总想要将女儿的手再次握在掌心。
她的余光中忽然出现一道身影,那身影从左侧窜出,快得只剩下残影。
夜风将那人及腰的长发撩起,带着余香的发梢拂过她的身侧,随后便占据了她的全部视线。
“你想对她做什么?”
竺玖冷冽的声音被风送到她耳中。
曲平的手腕被竺玖紧紧攥着,从他脸上扭曲的表情不难看出,竺玖手上的力道不小。
“你说你栽了一棵树,不浇水不施肥。现在树长大了,你就想起这片阴凉了是吗?”
你说她是你女儿,你二十二年不闻不问。现在她长大了,你就想起她的好了是吗?
“我给你三秒自己消失,不然我可保不准自己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锦站在竺玖身后,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她压着怒意的声音却十分清晰。
原本锦和曲平的争吵就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竺玖这一动手,身边围观的人就开始越来越多。
曲平那只被竺玖捏着的手止不住地发|颤,威胁的声音像是催命符,他本能地产生恐惧。
“我走,我走!你快放开我!”
曲平一边喊她,一边向后用力想要拽出自己的手。
竺玖忽然松手,曲平一时没收住力,整个人向后摔倒,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堪堪稳住身体。
他起身时想再看一眼锦,可抬眸的那一刻,他只对上了竺玖阴沉的目光。
就只是被竺玖看着,他就感觉像是被死神扼住了咽喉。
曲平慌忙收回视线,转身消失在黑夜中。
竺玖懒得理会那个逃窜的身影,而是移步到旁边,正站在一家店门口凑热闹的小伙子面前。
她礼貌地对那位男生开口:“先生,麻烦你将刚才的录像删掉。”
刚才她对曲平的狠厉众人看在眼里,所以当她走过来的时候,那个男生内心已经发慌,更别说她还看到了自己刚刚在录像。
他也是个果断的,竺玖一说他就将手机解锁,当着竺玖的面将刚刚的录像删掉,还将删除后的界面递给竺玖看。
“实在不好意思,已经删掉了。”他面露歉意,态度诚恳。
竺玖见状也不多为难,留下一声“谢谢”之后转身离去。
从阻止曲平,到劝说录像者,锦的目光始终跟着竺玖。
眼下,她正朝着自己走来。
“你说你跟他废什么话?”
竺玖牵着她往回走,声音带着些许不悦。
锦只听到了四个字,怒其不争。
“你走慢一点,我要跟不上。”锦说。
话落,竺玖的脚步立刻慢下来,她整理一番情绪,回头对锦说:“我刚刚那样做,你会生气吗?”
那毕竟是她的生父,自己会不会僭越了?
竺玖担心她对那人还有感情。
如果自己做得太绝,她会不会难过?
“没有。”
锦还是这样,两个字能说清的意思,绝不多做解释。
可竺玖想听到更多,哪怕是没用的废话。
她的眼角耷拉着,低眉看着锦,心中的千言万语忽然连一句都说不出口。
锦忽然心口一闷,那块隐痛的缺角露了出来。
说不上来为什么,锦只是看到她的眼神就莫名难过。
锦知道她在难过,但却不知道她因为什么难过,而她什么也没说,锦有点看不懂她了。
她今晚有些反常,和自己记忆中,一看见自己就摇尾巴的人完全不同。
总在身边出现的东西会让人觉得理所当然,但是……连金属都会疲劳,更何况人呢?
“走吧,回去吧。”她的声音消失在风中。
竺玖牵着锦慢慢往前走,她不说话,本就寡言的锦就更加安静了。
她牵着的那只手好像越来越沉重,两人向前的每一步,竺玖都感觉无比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