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都知道。”
“我只有在装的时候……才能知道。”
竺玖别开视线,仰起头盛住即将夺眶的眼泪。
“那我还能怎么办?”
她虽问着,声音却是释然了。
“我想靠近你,不止想靠近你的身体,也想靠近你的心。”
“你不推开我的身体,但也没接纳我的心。”
她能怎么办?歇斯底里地求锦看看她吗?
两人的思绪都在翻涌着,从未感觉自己在另一个人面前如此赤|裸。
锦翻来覆去地去想竺玖的话,可每一个答案到最后都是否定。
她不敢明说,更不可能完全敞开心扉。
“那你要放手了吗?”
就此停下,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锦在等早已料到的答案从她嘴里说出来,尽管心里已经闷得快要窒息。
她却说——“不。”
竺玖深吸一口气,握紧她的手。
“我会一直抓着你的手。”
竺玖抹去眼角的泪,声音决绝:“既然话已经说开了,我就更不可能放手了。”
“你就躲吧,就算你躲到狗窝里,我钻狗洞也要把你抓回来。”
别想甩开她!
锦心里那层迷雾和酸涩被她强行扫开,暖流从她攥紧自己的手上源源不断地传来。
“……”
“噗”,锦的笑意刚浮上嘴角,就裹着几分酸涩。
被戳中柔软的感动,无力扭转的无奈,最后都化作一声极轻的笑,像风拂过旧书页,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温软与怅然。
“这么凶干什么,要和我宣战吗?”
锦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竺玖上一秒还气鼓鼓的表情,下一秒就软成了一滩。
“哼。”
竺玖撇开脸,低哼从喉间溢出。
……
阳光落在蒲区的大地上,路祁刚从外面买了早餐回来,衣服上沾染了街上的风尘。
她轻手轻脚地将钥匙插|进锁孔,锁芯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屋内焦急踱步的江寻生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视线霎那间盯向门的方向。
路祁手上动作轻缓,“咔哒”一声,门被她轻轻推开。
“寻生?”
路祁看见她有些诧异,“你这么快就醒了?”
“你去哪了?”
江寻生直勾勾地盯着她,如同一道枷锁朝她扣来,可江寻生的声音又带着担忧和紧张,很是分裂。
“我看你昨天好像很累,今天没起来,就出去给你买了些早餐,怎么了?”
路祁感觉她的目光似乎带着刺,落在身上莫名有些不舒服。
江寻生看着路祁无辜的样子,即将破壳的情绪被她悄悄按了回去。
她恢复温柔的神情,声音隐隐后怕:“没什么,醒来没看到你,有点担心。”
闻言,路祁刚涌上心头的别扭感渐渐消散。
她换了鞋走进去,挽着江寻生的小臂到沙发上坐下,温声说:“不用担心,以我目前的身份,不说在地府横着走,至少也是没人敢招惹的。”
路祁将食盒打开,包子冒着热腾腾的蒸汽。
“给,新出笼的包子。”
路祁递给她。
“谢谢”,江寻生接过。
路祁按着她的手,弯起眉眼,“小心烫”。
“嗯。”
江寻生小口慢慢吃着,她也给路祁递了一个,路祁摇头说吃过了。
“寻生我和你说,我去买早餐的时候,看到老板店里有只猫。”
江寻生转头看向她,嘴里还嚼着包点的她没有说话。
路祁也不用等她的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只猫就趴在门口的一张椅子上,我旁边的女生看他可爱就上去摸了摸,它可乖了,尾巴一甩一甩,任由人摸它。”
“后面不知道谁说了它一句:‘老板,你这猫不会掉毛吧?’,结果那猫像是听懂了一样,蹿一下跳进店里面了。”
江寻生听她说着,边吃边笑。
“我还拍了照片,给你看看。”
路祁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将照片递到江寻生面前。
“是不是很可爱?”
江寻生将口中的食物咽下才回她,“确实很可爱,像你。”
“嗯?”,路祁愣了一下,“哪里像了?”
江寻生假装思考,终于得出结论:“不知道。那不像了。”
“寻生你?”,路祁夺过她手中另一个包子,“别吃了。”
江寻生想去够,却被路祁灵巧地躲过,她追她躲,反正就是够不到。
路祁实在太狡猾了,别无他法的江寻生将她按在沙发上,终于是将人控制住了。
她发现江寻生好像比之前高了不少,整个人压上来一片阴影。
“你耍赖!”
“明明是你先抢我早餐的,怎么好意思说我耍赖?”
路祁气急败坏,直接将包子往嘴里塞。
江寻生伸手去抓,路祁直接抓着她的手,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勉强能听出内容:“你以为还是小时候吗?”
江寻生闻言不急不恼,反而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上扬。
路祁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瞬,江寻生直接俯身咬住包子的另一侧,随即起身,包子被两人撕成两半。
江寻生拿着抢来的半个包子咬一口,认可地说:“嗯,确实不是小时候了。”
“行行行,我真是拿你没办法”,路祁终于妥协,语气忽然柔和起来,“寻生你闭上眼睛。”
江寻生将身体转向路祁,合上双眼等她。
路祁的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翻找什么。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路祁的声音响起:“好了。”
江寻生睁开双眼,眼前赫然是一只竹蜻蜓。
路祁歪着脑袋,脸从竹蜻蜓后探出来,她晃了晃手上的竹蜻蜓,笑意盈盈地说:“送你的礼物。”
江寻生怔愣的瞬间,路祁将竹蜻蜓塞到她手上。
竹蜻蜓表面有些凹凸不平,雕刻的痕迹明显。
“怎么忽然……给我做了这个?”
江寻生摩挲着每一处起伏的细节,和生前那个完全不同,但大体形状依旧是她熟悉的感觉。
“我记得我们上山前一晚,你突然特别心慌,不小心把它摔坏了。”
路祁声音低浅。
“是啊……”
江寻生咽了口唾沫,嗓子苦得干涩,“然后第二天,你就扛着炸药,和敌人同归于尽了。”
“我想着你很喜欢,现在有机会了,就想给你重新做一个。”
路祁抿着唇,手在脑袋上挠了挠。
“做得可能没有之前的好了,你别嫌弃。”
“不会。不会嫌弃。”
路祁露出笑容,“你还喜欢就好。”
“小鹿,你不要再出去了好不好?”
江寻生伸手揽向路祁的肩膀,掌心从肩头一路绕上脖子,直到抚上路祁的脸颊。
她稍稍用力,路祁便有些脱力般朝着她的身上靠。
“你这么好,我好想把你藏起来,你别再出去了,一直留在我身边好吗?”
江寻生反复抚摸着路祁的脸,声音克制又执着。
用力怕她伤到,松手又怕她跑掉。
“好。”
路祁的沉闷的声音响起,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说完,双眼便沉沉地合上。
……
“小鹿姐,不好了小鹿姐,你快去伤员洞看看!”
交通员小童的声音从茅草棚外传来,越来越近。
“啪”一声,本就不结实的板门被小童撞得摇摇晃晃。
路小鹿抬头看向来人,只见小童的身影飞快地闯了进来,神色焦急,一个不注意就被脚下的碎石绊了一下。
“怎么了小童,有什么事情你慢慢说。”
路小鹿扶住即将摔倒的小童,询问什么事。
小童来不及平复呼吸,喘着粗气道:“小鹿姐,陆大哥和祁大哥出事了,他们……他们在伤员洞,你,你快去见他们最后一面!”
“哐啷”。
桌子上的水杯掉在地上,等小童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时,他只看到了扶着木杖夺门而出的路小鹿。
“小鹿姐你等等我!你眼睛看不到,我扶你过去啊!”
小童连忙出门,朝着路小鹿边喊边追。
从草棚到伤员洞的路她不知道走了多少回,连地上有多少颗石头都一清二楚,哪怕不用拄着木杖,她也能走。
“啊!”
脚下不知道什么东西忽然冒出来,将路小鹿绊倒。
额头擦出一道血痕,路小鹿撑着膝盖起身,依旧跌跌撞撞地朝前走。
受伤的脚步让她迈不开腿,小童终于追上她,扶着她往前走。
“小鹿姐你怎么样?摔到哪了?”
小童担心地询问。
“我没事,快,快带我去伤员洞。”
路小鹿忍着膝盖上的钝痛,重新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