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竹月间的两人终于松懈下来。
“那人能查到吗?”
竺玖还是有些担心。
锦垂眸敛下权衡的神色,开口声音淡淡的:“商场人多眼杂,恐怕有些困难。”
“嗯,没事”,竺玖改口,“你后面如果要出去,我就跟着你”。
锦给她递了杯水,“还真有,过几天我有个应酬。”
“嘶——”
她忽然满脑子商战和算计是怎么回事?
应酬,听着就很危险啊。
“那我给你去当助理”,竺玖将杯子放下,她眉眼压低,“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什么牛鬼蛇神敢觊觎你”。
“好了,你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今晚我就回去,这几天先看点资料。”
竺玖听了没什么反应,愣了好久才说一声:“好。”
锦说是今晚,可下午回去之后就没再出来过。
竺玖在房中徘徊,她看着锦用过的东西还摆在显眼的位置,越看越烦闷。
“这么多天都住了,就不能一直留下来吗……”
她到冰箱取出一根雪糕,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慢慢舔舐,不知不觉间嘴里就只剩了一根棍子。
她将棍子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发烧反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房间回荡着她的声音,没有回答,因为心里的声音已经告诉她了。
竺玖双手捧起一团烛火,跳动的火光明明灭灭,周遭的温度在上升,她的体温也是。
“应该差不多了。”
烛火突然被她掐灭,她从卧室找来体温计,测了一看,37.6℃。
“挺好的挺好的,上一次不小心调高了,脑子晕得要死……”
竺玖试着咳了两声,嗯,很虚弱了。
她拿手机给锦发了条消息:【你那还有退烧药吗?】
锦的消息秒回:【你又发烧了?】
竺玖敲敲打打的时间,客厅的门已经被人推开了。
锦进门将退烧药放在桌子上,走到她身边伸手就往额头上摸。
她什么都不说,只将刚测完的体温计递给锦。
“怎么开始反复了?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唔”,竺玖还是摇头拒绝,“你今晚还能留下来吗?”
竺玖看起来有气无力的,和早上精力旺盛的模样截然相反。
“你先别想这些了,马上和我去医院。”
竺玖有些用力的挣开她的手,很坚定地拒绝。
锦替她打了杯温水,药片递给她:“那药总得吃吧。”
这次竺玖没有拒绝,接过药片抿了一口水吞了进去。
锦忽然想起,自己的灵蝶好像还能感受到灵魂层面的生机。
出于担心,她还是将灵蝶唤了出来。
若是阿玖真的生机枯竭,那她无论如何都得带她去医院。
锦的指尖缓缓出现一只灵蝶,在竺玖意外的目光下,灵蝶绕着竺玖转了一圈又一圈。
翅膀扑腾扑腾地闪着,越飞越起劲。
锦的脸上突然空白。
让灵蝶这般兴奋,连身体健康的人不一定能做到。
“阿玖,你真的又发烧了吗?”
锦记得自己看过体温计,可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闻言,竺玖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任她怎么想都没想到锦会发现。
本来锦只是随口一问,可竺玖突然僵硬的表情却被她看到了。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她的体温,她的虚弱,都是真的,但她就是心虚,因为她真的骗了锦。
她还是太好看穿了,锦几乎笃定:“你没病。”
“你可以——”
她本来还想说让锦摸摸她的额头。
可她还没说完,锦就打断她:“你骗我。”
竺玖喉间发紧,如坐针毡般难受。
锦的声音不冷,可是太平了,不是生气,像是原来如此的坦然和接受。
“我没骗你。”
竺玖声音发颤,她在害怕,可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害怕。
她就是忽然感觉眼前的人变了,锦的态度和语气像是突然回到刚认识的时候,甚至比那时候还要糟糕。
如果一定要说,她觉得眼前的锦像是那个刚从祭台上走下来的人。
“那你抖什么?又在怕什么?”
锦声音平缓,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硬生生将问句说成陈述句。
“你听我说,我就是想要你照顾我,给我靠近你的机会……”
竺玖在她的目光下终于扛不住,打算将事情解释清楚。
想要?
“我的事还没忙完,如果你真的不舒服,吃药也好,去医院也好,都行。”
锦没打算听她的后话,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桌面的药片还没塞回盒子里,孤零零地躺着。
竺玖看着被合上的房门,心想,都行——是跟她无关,所以都行吗?
烧着是真的,药效还没起作用。
竺玖靠着沙发闭上眼睛,试图忘记身上的难受。
锦的反应远比她预想中的要糟糕,忐忑和恐慌将她紧紧笼罩住。
……
回了顶楼的锦根本没在忙事情,她将自己反锁在卧室,蜷缩着坐在床上。
她扯过被子盖在身上,可怎么都没办法让自己回温。
炎炎夏日,不知道卧室什么时候成了冰窖。
那个人,骗了她,骗了她的母亲,骗了皇帝,骗了天下百姓二十多年。
他屈辱绝望的人生,因为她的死迎来了新生。
“为什么要骗我……”
她嗓音染泪,一字一句都说的断断续续,颤音连着呜咽声含糊不清。
“为什么要骗我?”
“你想要我做什么直说不好吗?”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向她索取?
为什么要用和那人一样的方式来恶心她?!
卧室鸦雀无声,只有颈侧的血脉一下又一下跳动着,血流声灌满耳膜。
“……”
“你不是最擅长直白了吗?”
她细微的声音从喉间溢出,连她都分不清到底是期待,还是失望。
又是她最信任的人,又一次用着她最憎恨的方式向她索取。
她好冷,身上的血好像又流尽了。
她好冷。
……
竺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药效开始发作。
身体好像没这么晕了,但心口闷堵一点没散。
她拿起手机看一眼,没有新消息。
她突然觉得这个房间闷得透不过气,于是拖着难受的身体出了门。
“你状态看起来很不好”,连漪给她递酒的手有些犹豫。
“没什么,有点低烧。”
竺玖抢过她手中的酒,闷头喝了下去。
连漪闻言抓着她的手,阻止她继续喝,声音不由紧张:“发烧你还大老远跑来我这喝酒,你脑子烧糊涂了?”
“没事的,它会自己降下去的,只不过没这么快而已。”
“你不能再喝了”,连漪神色骤然凝固,眉峰渐渐蹙起。
竺玖不甚在意,刚想继续喝,手却被连漪死死攥住,怎么都挣脱不开。
“好好好,我不喝了。”
竺玖松手将酒杯让给她,枕着自己手臂径直趴在吧台上。
连漪看着她这醉鬼模样,无奈掏出手机打算给锦发消息。
【你的人又在我这喝醉了,赶紧把她捡走】
消息输入到一半,连漪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团火苗。
什么情况,她这不锈钢吧台也能烧起来吗?
等等。
人烧起来了?!
酒吧里不算拥挤,但吧台边人影错落,细碎的谈笑声混着酒声。
竺玖要真在这失控,那这些人怕是都要遭殃了。
连漪覆上竺玖的手,她掌心漫出的水雾将燃起的火苗盖住。
她起身走出吧台,绕到竺玖身后将人扶起。
“小九,醒醒。”
连漪晃了晃竺玖,后者失去意识的身体完全失去控制,被连漪的力道一带整个人就要往后倒。
连漪直接将她抱起,走到后台没人的地方时,眼前忽然出现一道雾气缭绕的水帘。
连漪将人带进去,门后似乎是一座小院,错落的假山叠着青灰石峦,石边温泉雾气氤氲,朦胧了山石的轮廓,潺潺水声传来。
“事出有因,我若坐视不管,酒吧众人都要遭难。”
“不是我故意救她,只是我别无选择。”
连漪垂眸低语,像是在给自己的行为找一个理由。
天道啊天道,莫要怪她介入这番因果。
连漪将她放入温泉中,泉中水雾漫上她的身体,她身上愈燃愈烈的烛火碰上水雾便尽数熄灭。
连漪将手伸向竺玖的额头,指尖浮现零星光点,随着她的经脉漫遍全身,又重新回到连漪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