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这天上午,接到医院通知的锦和竺玖,来到医院看望路祁。
路祁已经转入普通病房,很巧的是,她刚转进来这间病房,病房里的另外两个人都恢复出院了。
竺玖找不到凳子,索性直接坐在旁边的病床上。
“醒了感觉怎么样,小路?”
路祁偏头,将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枕头中。
沉闷的声音从枕头中传出:“不怎么样,虽然不是第一次受重伤,但却是第一次住院,感觉骨头都要躺软了。不好。”
“哦?”竺玖语重心长,“既然这样,就少让自己受伤,不然下次又让我发现,还抓你去医院信不信?”
路祁一个劲点头,“信信信,我下次悠着点。”
“跟你们说个很神奇的事,你们还记得拍卖会上那条紫色玉镯吗?”
锦问:“是2号一直加价那一条?”
路祁不说话,她将左手伸出来,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竺玖怀疑自己眼神出毛病了,直接起身走到她身边细细观察,居然还真是。
“怎么到你手上了?”
竺玖惊讶地问。
路祁语气也很疑惑:“我也不知道,在ICU醒来的时候它就在了。问了护士,护士说期间没有人进来过。”
锦将她的手腕拿到身边,仔细观察之后似乎发现了不对劲。
一只灵蝶自她手边飞出,落在了路祁的玉镯上。
灵蝶扑腾着它的翅膀,绕着路祁的手腕打转,飞了几圈后又再次落在镯身上,来来回回好几次。
锦得出结论:“你手上的玉镯,从功德储备来说,绝对不是拍卖会上的那一条。”
“什么意思?”
路祁不解。
锦想要收回灵蝶,发现灵蝶居然不听使唤,依旧围着路祁的手腕打转。
她面上露出喜色,声音夹杂着困惑和好奇:“镯子的功德厚重,灵蝶完全被吸引,我收不回来了。”
竺玖和路祁沉默着,锦感觉自己解释的不够清楚,她补充说:“灵蝶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因为见到了一殿主,被一殿主身上的功德吸引住。”
这下言外之意十分明了,这个镯子里储备的功德,有着堪比一殿主身上的分量。
“我去,难道一殿主其实没有将这个玉镯拍出去,而是悄悄给你留了?”
竺玖猜测道。
可是路祁很快反驳:“不可能,一殿主从不徇私。”
竺玖看向锦,只见锦朝她缓缓点头。
“那的确是不得而知了”,锦忽然想起来顾思闵的事情,她问路祁,“话说,你怎么把顾亭升的女儿带回来了?”
“什么?”
她真不知道。
路祁解释说,当时看那孩子好像被她的保镖威胁了,想着问一下看看是不是,没想到那孩子第一次的时候拒绝了。
后来她的天瞳看到那孩子上了她们追查的面包车,她当时就确定那孩子一定是被威胁了,想着解决面包车上的人后就把人带走。
没想到打到后面的时候那孩子自己溜下了车,再见到人,已经是面包车走后了。
支援她们的人已经赶来,她正想走,这孩子突然窜出来扒拉着她,说要跟她走。
“对了,我好像听到她的保镖叫她顾小姐。”
锦和她说了昨天早上顾思闵吵着找她的事后,三人面面相觑,彼此都猜到了对方的想法。
真相露出冰山一角。
“如果一个人怨气太重,他身边的至亲最容易受到影响,思闵的情况很明显就是这样。”
锦对两人说。
她拍了拍路祁的手背,“这一趟倒也不是无用功,至少把顾亭升隐瞒的事情撬出了一个豁口。”
路祁忽然伸手扯了扯锦的衣袖,声音期待地问:“锦,你带糖了吗?”
锦像是早就知道一样,她从袖子中掏出一颗奶糖,剥了糖衣递到路祁嘴边。
路祁将奶糖含进嘴里,甜味瞬间在整个口腔中漫开,她听见锦说:“我问过医生了,你能吃糖,但是,不能多吃。”
路祁乖巧地点点头,没关系,能吃到一颗就够了。
竺玖盯着那颗被锦递到路祁嘴边的糖,突然感觉心里酸酸的。
所以来医院之前就特意买的糖,进来之前特意跑去问了医生,是因为知道路祁想要。
她再看向锦,锦的目光落在路祁身上一样柔软。
原来锦并不是只对她好。
“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竺玖撂下一句话转身走出了病房。
路祁嘴里含着糖,对锦说:“她好像有点不开心。”
锦抿着唇没说话。
竺玖走到楼道尽头,站在外面的小阳台上。
清晨的风拂面而来,将她半扎着披在身后的头发撩起。
她将一缕头发撩到身前,看着手中的柔软的发丝陷入沉思。
从前,她喜欢把头发全部扎起,因为方便。
做实验方便,运动方便。
自从那次锦和她说半扎适合之后,鬼使神差地,她就再也没扎过马尾。
身为游走生死一线的共犯,会担心彼此的安危很正常。
她如果不和锦同行,法阵凭她自己完全没办法解开,她至今不知道锦是怎么从司主的灵魂中剥离出密钥的。
如果锦不拉拢她,在正面对抗司主这一块必然会很吃力。
在拔除司主的这条路上,她们可真是登对。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锦的关注,好像已经超出了共犯的程度。
她们会在彼此遇到危险的时候出手相救,在今天之前,她都可以骗自己,她们是共犯,所以彼此都希望对方活着。
但今天之后,想要独占锦的情绪产生之后,她再也没办法告诉自己,她们只是共犯。
在她看来,自己已经僭越了。
“明面上,她是一殿主在地府的代理人,背地里是一群共犯的头目。无论是她的圈子还是人脉,都比你大的多。”
“她有自己的组织,有可以托付背后的朋友,哪像你,生前不是泡在实验室就是操场,死后不是宅着就是想着怎么干掉司主。”
竺玖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楼下被风吹的摇晃的树叶,小声斥责:“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呢?”
“谁自私?”
锦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
竺玖身体一僵,缓缓回头,对上她熟悉的双眼,一双平淡无波、宛若长夜深邃的眼睛。
锦今天没有挽头发,比腰还长的头发完全散落在身后,碎发被风卷起,飘荡在她的身后。
锦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说自己,犹疑着重复一遍:“你刚刚是在说谁?”
她摇摇头,回避道:“没什么。”
锦突然上前一步,盯着她的双眼说:“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情绪很明显?你从刚刚开始就不高兴,你说的自私,是我吗?”
“不是,不是说你!”
竺玖的嘴比脑子快,反驳完才想起锦的前半句。
诶?
她的情绪很明显吗?
锦一眼就能看出她不高兴?
锦微微倾头,问她:“你其实很讨厌被隐瞒吧?从林嫖空间出来的那次,你生气我隐瞒你身份,前两天拍卖会的时候,你因为我和一殿主的关系质问我。”
竺玖的声音变小,“我没有质问你,那不是正常询问吗……”
“别想着岔开话题,你讨厌被隐瞒,那你觉得我讨厌吗?”
锦不依不饶。
“讨厌的吧。”
锦又走近她一步,两人的距离不足半米。
“那你告诉我,这一次,你又是因为什么不高兴?”
“你等等,你让我缓一缓。”
竺玖转身靠在栏杆上,锦刚才的话在她的脑子里横冲直撞。
她在意自己的吧!她一定在意自己的吧!
就算自己情绪很明显,她大可以装作看不见,她问了!
她想知道自己不高兴的原因!
锦侧身想去看她,甫一探出头,就看见了她上扬的嘴角。
?
她这是又高兴了?
竺玖回头,和锦探出的头撞个正着,两人吃痛各自后退一步。
她扶着被撞的地方,完全不在意,对着锦说:“我就是看见你给路祁喂糖了,又没给我,所以不高兴。”
“就这样?”
锦有些不敢置信。
“你也给我一颗,我就高兴了。”
竺玖双眼期待地看着锦。
锦托着下巴思索,疑惑的眸光不时掠过她亮晶晶的双眼。
越看越像,锦生前捡的流浪狗在找她要食物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锦越来越觉得那天她在巷子捡的不是人了,明明更像到处流浪的小狗。
她从袖子中拿出另一颗奶糖,剥了糖纸同样递到竺玖嘴边。
“喏。”
竺玖将她手中的奶糖叼走,含着糖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唉。
锦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哄。
眼前倏然闪过父亲看向自己嫌弃的目光,锦的呼吸一瞬间停滞。
不等她深思,眼前竺玖满足喜悦的脸重新占据她的视线。
自己明明只是给了她一颗糖,她就能欢喜半天,可为什么自己将整颗心递到父亲面前,他会看不见呢?
锦从前一直以为自己不善言辞,没有直说,所以父亲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