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有来有回,各自互换了名片,正当锦打算问些别的时候,顾亭升却突然说:“时间也不早了,家妻还在等我回去,改日有空,我请锦小姐和竺小姐吃顿饭。”
见他拒绝,锦也不好强求,只说:“好,那顾司主慢走。”
顾亭升朝她和竺玖点点头后转身朝外走去,和其他人走出茶楼大门。
“呼——”
竺玖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锦偏过头看她,眼神询问。
她说:“你们客套的话真是尬死我了,差点没演下去……”
竺玖嘴角往下撇,腮帮子轻轻鼓了一下,像是把一肚子吐槽都咽了回去,眼神里还飘着点没藏住的嫌弃。
锦看着她难掩笑意。
自己生前捡过一只流浪狗,第一次灌药治疗的时候,也是这副神态。
“我们先上楼吧。”
锦对她说。
竺玖意外:“你不会是要告诉我,这个竹月间的整个顶楼也是你的私人住所,顶楼下面两层也都是员工住所吧?”
“是。”
靠,居然有钱到这个地步!
……
“锦,我有些事想问你。”
竺玖接过锦递给她的钥匙,在进门前一刻说。
“你问吧。”
锦站在原地等她。
她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后将锦拉进房间里。
门“咚”的一声被竺玖关上,她朝锦逼近一步,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锦。
锦下意识后退,背抵在门上。
房间昏暗,风穿过阳台门的缝隙溜进来,将门后的帘子轻轻撩起,一个不注意让月光瞥见了屋内的两人。
竺玖背着光一言不发,锦看不清她的神情。
“阿玖,你到底想问什么?”
她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的光,唯独一只眼睛露了出来,竺玖也看清了她眼底的忐忑。
“我有很多很多想问。”
她自知没有锦高,做不到居高临下地望着锦,只好将手探进锦的衣袖中,握住锦的手,带着请求的意味:“我问的,你都能告诉我实话吗?”
一个对她遮遮掩掩的伙伴,她会厌恶,会想要结束合作。
伙伴尚且如此,何况共犯呢?
一条注定的不归路,她需要更多的信任。
但她不想让锦为难。
她愿意做她手里的刀,只希望她能对她多一点信任。
锦没有挣脱她的手,回应道:“我会。”
昏暗的环境反而叫她的胆子更大些,她开始将心中的疑问全部倾泻出来。
“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你和连漪什么关系?”
“刺杀司主这件事,你筹谋了多久?”
“还有——今晚的拍卖会,你告诉我为什么功德玉石可以直接交易?”
她看着锦的眼睛,但凡要是看到一点逃避的情绪,她一定会停下来。
锦全程很平静回望她,也不打断她,眼里的忐忑正一点一点消散。
说了这么多,锦只回了她一句:“你一口气问这么多,要我先回答哪个?”
锦将她落在身前的一缕发丝撩起,卷在手心,看向她的眼睛藏着笑意。
她忽然感觉血液重新流动,体温开始回升。
“想到哪个先答哪个,反正,都要回答。”
“好,那我能不能换个地方?”
她给锦让开进去的路,锦伸手想要开灯,她先一步挡住开关。
锦的手碰上她的手背,听到她说:“不开灯吧。就这样。”
黑暗的环境里,视觉失去作用,却会无限放大其他感知。
她会对锦的回答更加敏感,她也会更有安全感。
锦不明所以,但她执意如此锦也没有强求。
两人走到大厅中坐下,外面的风已经停下,阳台的帘子不再舞动,自然也将想要窥探的月光挡在门外,两人都看不清彼此。
黑暗中响起锦的声音:“我是锦,是通缉令上的玉面青手,在我手下的竹月间遍布地府每一个区,名义上,路祁是茶楼老板,但真正的掌权人其实是我。”
“嗯。”
“竹月间明面上,是茶楼,背地里却经营着一条完整的玉石产业链,同时也是第一殿在滞留区内发放功德的代理组织,所以知道内情的各地司主对我多有交情。这就是我和连漪的关系,我是她在滞留片区,功德发放的代理人。”
……
“你不会是想告诉我,我每年都要去领取功德的当铺,其实也是你的吧?”
锦朝她点点头。
竺玖做了心理准备,但显然,她准备少了。
这人的马甲是不是太多了点?
她突然有一种跟对人的爽感,和大佬共事,不比她一个没钱没势的底层人、只能自己死磕,要好得多?
“刺杀司主这件事,至今筹谋十五年有余,我之所以顺利开展计划,和连漪也有关系。”
竺玖完全怔在原地,几乎连呼吸都忘记了。
“我所做的事情,是连漪默许的。”
“为什么?”
她的心情早已不复开始时的紧张,锦说的每一句话都在颠覆着她的认知。
“连漪的原因,我并不知情。”
不一样了,和她一开始想的完全不一样了。
“那一殿主不是明令禁止功德交易吗?今晚的拍卖会是怎么回事?”
她等不到锦自己说,着急地想要知道。
“一殿主明令禁止功德交易,主要是为了阻止上层的人借此剥夺底层百姓的功德,所以才设下禁制。但像今晚这样的拍卖会,是一殿主这边回收部分冥币的途径而已。”
“那不是啊,像这样的资源如果流入其他人手中,不就给了这些人私下交易功德的机会了吗?”竺玖反驳道。
“嗯?”
锦声音疑惑,“你好像误会了。”
“什么?”
竺玖直起身体,歪头说。
“功德玉石是一次性的,这些人拿到玉石后要不就自己吸收功德,要不就留给家人或者存着,就算是二次交易,也只是将功德流出去,回不来的。”
因此,拍卖这些玉石,实际上只是一殿主和这些有钱人的私下交易,无关其他任何人。
“所以……”
竺玖嘴唇嗫嚅,说不出下文。
锦声音轻快:“所以?”
“我知道了……的确是我误会了。”
锦揶揄的声音传来:“嗯~是你误会了。”
她的声音飘进竺玖的耳朵里,竺玖顿时脑子一热,抄起身后的抱枕扔向锦。
“那还不是怪你什么都不说?!”
竺玖有些恼怒。
像是知道她不会责怪自己,锦也学会了得寸进尺,故意学着她之前撩人的语气,声音放得极轻。
“怨我?”
“当然怨你!”
锦起身走到她身边,“那我给你赔礼怎么样?”
她看不清锦的表情,锦的动作窸窸窣窣,似乎在拿什么东西。
“你先闭上眼睛。”
她觉得有些好笑,吐槽道:“这乌漆嘛黑的,睁开眼睛我也看不到啊。”
虽然这样说着,但她还是乖乖配合地闭上眼睛。
脖子上似乎多了什么东西,沉甸甸的,还有些凉。
这个形状是……
“睁开眼看看。”
她好像听到锦的声音在笑。
她睁开眼,眼前还是黑乎乎的,无奈说:“我不是路祁,哪来的天瞳?”
说着,她打了个响指,一团微弱的火光在她和锦之间跃动。
借着这团火光,她看清了自己胸前挂着的珠链。
“锦,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为什么这串珠链这么像拍卖会上的血寒金呢?”
“那你再抬头看看我是不是幻觉?”
微弱的光让她看清了锦的脸,带着烛火映衬的暖色,不再是冷冰冰的模样。
“我怎么知道?”
她故意伸手朝着锦的脸蛋掐了一把,细腻的,柔软的,真实的。
“你!”
锦气愤的后退。
她这才笑着承认:“看来你不是幻觉。”
血寒金也不是。
“谢谢你。”
她直接将伸手拉住锦,锦猝不及防跌进她的怀里,想起身,却被她紧紧揽住。
她许久未曾细细嗅闻锦身上的味道了,小巷那天,真的惊艳了她好久。
锦挣脱不开她的热情,就像失温的人会本能地靠近热源一样。
担忧的事情没有发生,锦在她怀中逐渐放松下来。
她是可以靠近的,她不一样,她不会推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