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不解:“我不是一直在吗?”
“要我将你的事全部说出来吗?”
她勾着笑意,还在装傻:“我的什么事?”
见状一一也不再陪她演戏,毫不留情地拆穿她:“昨晚跑到南区边缘拦人,没拦住就算了,还以我的名义临时封了南区和容区交界的路口……我说二殿主,你太任性了。”
她收起玩笑的神情,“我任性?连漪,你就不任性了吗?”
“哦?”
连漪眉峰微抬,眼底掠过浅淡的讶异,竟有了兴致。
“那你说说我又哪里任性了?”
她挑眉对上连漪的视线,语气笃定,不带半分迟疑:“锦小姐刚刚喝的茶,是你给她的能力吧?不然以她目前的程度,不可能安抚九——竺玖的烛火。”
连漪原本从容的神情开始变得严肃,“你怎么知道?”
“你想做什么,我都知道”,她说得轻淡,又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所以,你也不要阻止我。”
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降温,言语之间的交锋越来越明显。
连漪轻轻吐|出一口气,柔下声音:“芜双,我不会袖手看着天道为难她,但前提是我所做的不会违逆天道。”
芜双却依旧坚持:“正因为我能看到天道无数个决定,所以,我会不停地出手干预——直到我的决定,成为天道的决定。”
她的双眼闪烁着疯狂,让人分不清她的决定到底是她所做的,还是她的偏执所做。
连漪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始终是不忍她走上这样一条注定没有结果的路,劝道:“小双,你今天预支的因果,终有一天是要偿还的,你身为爻殿,不可能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芜双却并不领情:“哼,我和你这个只会顺从天道的胆小鬼不一样。”
她丢下这句话就没了身影。
连漪有心阻拦,可她这二妹妹的脾气倔强的很,做事也只认一个理,她除了兜底,也别无他法。
日上枝头,带着答案回去的锦正想去竺玖的房间找她,没想到她已经站在了门口,正和上到楼梯口的锦四目相对。
“你早上出去了?”
竺玖照例询问。
“对,我们进去说。”
竺玖侧身让她进来,手上的屏幕被她朝内扣起。
屏幕还没来得及熄屏。
(7:20)
九:【锦人呢?】
(7:34)
小路:【大早上你要死啊!】
小路:【她不在吗?锦平时起很早,可能出去了】
九:【行行,你睡吧,没事了】
小路:【你想干嘛,锦不在你应该发消息问锦,问流石枕木她们】
小路:【而!不!是!我!】
竺玖没再回复她,木、石、光、风四个她都问过了,没想到路祁这里也没问到。
“怎么在门口站着?”
锦打断她的思绪。
回过神来的竺玖给她递了块面包,“刚好想出去来着。”
锦伸手推拒了她的面包,冰凉的指尖擦过她的手,带着从外面回来的丝丝寒意。
“你着急吗?要是着急就等你回来再说。”
锦如是说。
“没事没事!”
她立马改口:“我突然不想出去了,你的事可以现在就说。”
锦将自己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竺玖,她在说的时候,竺玖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她的声音飘进竺玖的左耳后,在脑子里留了个脚印就又从右耳飞出去了。
“……怨恨、愤怒、偏执、崩溃、欲念……总的来说,在情绪过激下,就有可能失控。”
竺玖其他的听了个大概,唯一进了脑子的只有“欲念”二字。
“不过昨晚什么也没发生,你应该没有情绪过激才对。”
锦说得理所当然,但其实竺玖自己都不信。
“于是我又问了其他可能的缘由,不过一殿主的话有些奇怪。”
竺玖心不在焉地接话:“奇怪什么?”
“她言语之中暗示了给你的衣服,又说命弱之人,受不住贵气,我猜她的意思应该是那身衣服牵动了你体内的烛火。”
不然,锦也想不出其他解释。
她的目光已经游离到了锦身后,对锦说的话迟迟没有回应。
锦终于看出了她的异常,头一偏,上身不自觉朝她倾了倾:“阿玖,你在听吗?”
她的视线回到锦身上,开口又是熟悉的味道:“你的意思是一殿主她是故意要我的烛火失控?”
她这一问问到了点子上,锦这才醍醐灌顶:“你的意思难道是?”
她接着往下说:“你看,她把衣服给了我,我一出事,你就自然会去找她,这还不明显吗?”
锦垂眸思索,似乎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
“不过~”,她故意勾起撩人的尾音,“没想到我昨天才出事,今天一大早你就去帮我找‘解药’了。”
被她戳破的锦一时无言,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
以竺玖的性格,就算锦说几句冷落她的话她也会继续调侃,更何况锦只是喝了口水,什么都没说。
她更要得寸进尺了好吗?
竺玖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语气玩味:“你就这么在意我?”
锦视线自然而然地绕开她,声音冷淡:“我是怕你死了,我少了一把顺手的刀。”
她指尖轻颤,眼皮向上抬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
竺玖一副不上心的样子,勾着桃花眼回她:“那能成为锦小姐的刀,是我的荣幸。”
果然,只要自己不结束,这个人会一直得寸进尺。
锦有意转移话题,问她:“快中午了,待会一起去吃饭吗?”
“不了,我还有事。”
她难得拒绝自己,突然想到她之前说的“只要自己开口,对她都有用”。
眼看着她说了这话还不到一天就拒绝自己,锦心念一动,故意反过来调侃她:“你不是说只要我开口,对你都有用吗?”
锦话音落下明显能看到她一愣。
是倒是,但当时的心态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更令她意外的是,锦居然会上心,她以为……她以为锦只会把这些当成玩笑。
锦从她纠结的神情里就能看穿她的为难。
算了,毕竟也让她吃瘪了一次。
“你真的有事就去忙吧,我们也不差这一顿饭。”
锦收敛寒意,露出温婉的一面。
“好。”
她也确实,需要捋一下自己混乱的思绪。
锦走之后,她将自己关进房间。
床上还散落着她刚脱下的衣服,正是一殿主送给她的那一套。
衣服很合身,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她躺在散落的衣服中间,抬手遮住自己的双眼,眼前顿时一片模糊。
“欲念……欲念……”
安静的卧室将她呢喃的声音放大,却始终传不出去。
“哈……”
手背下压着的眼睛一直在颤动,她轻嗤,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她很清楚地知道她对锦有欲念,衣服的借口锦相信,她自己都不信。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她将手从眼睛上移开,眼前的卧室不仅歪歪扭扭,还黑白闪烁。
竺玖完全无视眼睛传来的酸涩感觉,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锦。
竺玖审视着自己对锦的心思,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她。
她眉眼浅淡,时而清冷,时而温婉,总是波澜不惊。
她待人很好,至少对自己是。
她聪慧、做事稳重、思虑周到。
但同时,她谨慎、内敛,别人看不透,她也不愿意让别人看透。
这样的人,时不时撩拨一下确实很有意思。
作为共犯,就刚刚好。
但是……
如果要再进一步,是万丈深渊还是海阔天空——风险太大。
竺玖的性格跳脱,情绪容易繁复,人总是咋咋呼呼的,像是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
但她其实很讨厌自己这样,总是过山车一样的情绪磋磨着她的心神,每次回到一个人的角落都会觉得很累。
所以她喜欢稳定的东西。
和锦待在一起时,她总是能托住自己的情绪,她稳定的情绪让自己和她相处的时候总是感觉很舒服。
浑身皮毛的雪橇犬就该待在雪山上,就像她就该待在锦这里一样。
不对,她不是狗。
应该说,锦是燥热三伏天里,一只清凉解暑的雪糕。
她嘴角噙着笑,不知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