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玖身上不着寸缕,整个人僵硬地蜷缩起来,唯一能让锦确定她还活着的迹象,就只剩她依旧在生理性颤|抖。
锦下意识想抱起她,不知怎么地竟有勇气无视她身上的烈焰,朝她伸出手。
火舌舔过她细嫩的手,却并没有传来灼烧的感觉,直到她触碰到竺玖的身体,身体的条件反射比她的大脑先一步感知到危险。
她猛地收回手,触碰到竺玖身体的瞬间,仿佛碰到滴落的蜡烛或者燃烧掉落的香灰,烫得措不及防,身体的防线只剩下最后的本能。
锦被烫到的手下意识蜷缩,正不受控制地发|抖,她的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那只发|抖的手,直到烫得感觉渐渐消停她才松开动作。
刚才破门的动静惊动了竺玖,她浑浊的意识清晰了片刻,一睁眼就看到了神色慌张的锦。
她知道自己现在说不了话,于是抖着手拿起旁边的一件衣服,她隔着衣服抓住锦的手,试图用这种方法告诉锦如何救她。
锦当即心领神会,捡起地上两件衣服将她整个人裹住抱进浴缸,完事后她将衣服扔到一边,打开浴缸水龙头一边放水的同时,又把花洒取下,朝着她身上的火打开水阀。
竺玖团在浴缸里,环抱的双手紧绷着,在感受到冰凉的水后才渐渐放松下来。
“锦……”
冷水浇灭火焰后她似乎能发声了,纵使还是很微弱。
锦一手拿着花洒,一边凑近问她:“我在,怎么了?”
她说:“锦,救我……我不想死……”
她怕死,很怕很怕,更怕再次死在大火之下。
她本能地想要抓住一切救命稻草,哪怕将稻草毁掉,她也在所不惜。
理智的神经猛然绷断,锦的手突然失去知觉,花洒从她手上滑落,掉落在地上后还在喷涌的水流溅湿她半身。
她抖着手快速将地上的花洒捡起,胸腔中的心跳如擂鼓般咚咚叫着,好不容易捡起花洒的她一不小心又手滑摔了花洒。
见到这样无措的锦,竺玖想攀上锦的手伸到一半又突然停下,在空中犹豫片刻后默默收回,最后只是虚弱地搭在浴缸的边缘。
竺玖收回手,将头埋在双臂中不再说话。
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沉稳:“阿玖没事,你不会死的。”
她自以为的冷静在竺玖听来满是破绽,竺玖挤出为数不多的力气说:“好,我相信你。”
此刻的浴室除了水声只剩下锦的喘|息,她一遍又一遍深呼吸,不是让自己冷静下来,而是刻意去呼吸,她紧张到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忘记呼吸。
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响起,连意识模糊的竺玖都听到了,和她第一次听到锦的呼吸时一模一样,只是现在的更明显、更杂乱。
“锦,我感觉好一些了,你不用这么紧张。”
一向藏不住事的她面对这样的锦,硬是没让自己露出半点破绽。
火是灭了,但身体的灼热不减半分,只是锦……她没必要知道。
“好,好……你等我一下,我一会回来。”
竺玖眼前模糊,看不见她的神情,从声音来听,她应该是被自己安抚到了。
锦关了花洒跑回客厅,脚下的步伐越快,杂乱的心跳声就越快,呼吸也开始变得紊乱起来。
她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从怀中拿出随身携带的哮喘喷雾,取下盖子含入口中,按压两下,深吸一口气后才跑到冰箱面前翻找。
可她没有喝冰饮的习惯,水果也吃完了,冰箱上下都空空的。
她又转身出了门,下楼跑到路祁门前敲门询问:“小路,你在不在房间?”
她的声音还能听出焦急,里面的路祁听到后立马停下手上的动作过来给她开门。
“怎么了锦,出什么事了吗?”
锦来不及解释,只说:“回头再说,你冰箱里是不是有很多饮料和冰块,现在赶紧全部拿给我!”
路祁见状不敢耽搁,回去随便抄起一个篮子,将自己冰箱里所有饮料冰块拨进去,然后出来将东西连着篮子一并给锦递过去。
“谢谢!”
她匆忙留下一句就走。
路祁从没见她这么慌张,正打算跟过去看看怎么回事,不曾想这时手机传来枕木的消息。
【路老板,那人又动手了,在南区和容区的交界,我们来不及赶过去,你试一下能不能用天瞳发现什么线索。】
她看了眼锦消失的方向,想着她也没叫自己,应该是有解决办法的。
于是路祁先回了自己房间,打算先干正事,回头再看看锦怎么回事。
回到房间浴室的锦看到的就是竺玖蔫蔫地趴在浴缸边,浴缸还在放着水,流动的水不断带走她身上的热量。
锦将篮子里杯装的冰块和冰饮全部倒进浴缸,浴缸边顿时又哗啦啦涌出一片水。
竺玖伸手捞过两瓶可乐抱在怀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她的动作自然,已经没了刚才浑身紧绷的痛苦,锦见状悄悄松了一口气。
锦伸手试了试水温,却发现浴缸里的水是温热的,就连浴缸都是暖的。
她收回手,突然有点理解竺玖摸到冰饮时的感受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犹豫着,还是将手伸向了她的额头。
也许是温度降下来了,竺玖的意识重新清醒后,按着她的手摸上自己的脸,声音沙哑:“好多了~辛苦你帮我忙前忙后的。”
竺玖的脸还是有些烫,她的手像是天然的玉髓,温润中透着丝丝凉意。
她想收回手,却听到竺玖请求道:“借我降下温好吗?”
竺玖闭眼贴上来的样子看着真的很舒服,锦看了她一眼,还是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
锦等了一会,她一直没有什么反应。
水渐渐回温,她的身体也是。
“阿玖?”锦轻声呼唤。
回应她的只有竺玖平稳又顺畅的呼吸。
她想将她抱出来,就在锦想动手的时候,形形色|色的饮料瓶下,她的肌肤在水光中若隐若现。
锦这才恍然想起,趴在浴缸里的竺玖,不着寸缕,她只好收回手。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原本想叫醒她的锦打消了这个想法。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久到温水变凉。
锦怕她着凉,还是把她喊醒了。
“阿玖,起来了,水凉了。”
她还是没反应,锦只好将自己的手抽回来,这才惊动了竺玖。
“嗯?怎么了?”
竺玖双眼迷蒙地问。
“我说,该起来了,你想在这过夜吗?”
竺玖看向四周的环境,睡着之前的记忆开始回流,终于想起来自己还在浴室。
“嗯?好。”
她的声音带着虚脱后还未恢复的无力,居然有些温软。
竺玖将浴缸里的饮料瓶拨开,正想起身,突然看到自己身上一干二净,脑子轰的一下炸开。
她假装不小心又将推开的瓶子捞回来,水下还是能隐约看到自己裸|露的皮肤,她整个人愣在原地。
“你脸怎么这么红?是又要烧起来了吗?”
锦不明所以,看到她不对劲于是这么问道。
她不愿睁开眼,所以她就这样看着自己抱着她的手睡着了?睡了多久?
哈,是,是烧起来了……
“锦你先出去行吗?我……我穿个衣服就出来。”
或许是虚弱的缘故,她极力想隐瞒的羞赧在锦看来格外明显,还特别可爱。
原来这人也有羞|耻心的啊?
她还以为这人就是这么没脸没皮呢。
“好,我先出去了。”
浴室里的竺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头看着墙上刺眼的灯光发呆。
她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呢?
她抬起手,掌心泛着淡淡的粉色,意动指尖,掌心窜出一团小火苗。
烛火的颜色明亮,和刚才裹挟着黑烟的火焰完全不同。
烛火伤不了她自身,可刚才火焰给她的感觉——直觉告诉她就是这烛火。
黑烟……黑雾……怨气?
她蓦然想到了林嫖身上的怨气。
而且她的烛火,似乎在那次净化了林嫖身上的怨气后,也跟着发生了变化。
她看着掌心透亮的火焰,心底升起疑惑。
烛火好像纯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