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挤到地方时,白清一抬头,发现这热闹的地点竟然是相宜楼。她不由得想到了宋瑾,不知他假死之后,在颖川是怎么生活的。
白清站在门口,被人流一点点推进了楼里。楼中的装饰与之前也完全不同,他们将下面的两层打通,中间空了出来,在三楼地板的那个位置,垂着一处高台,高台有一条小道与身后的走廊相通。高台下则是一处荷花池,一楼处围着池塘,修建了一圈的圆形走廊。此时走廊里全是挤满的人,都抬着头,望着上方的高台。而他们口中的宋玉,一会儿便会出现在那里。
白清在这一楼走了一圈,听着旁人说话,又擅自推演一番,将宋玉的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宋玉是何人?说是不久前,相宜楼换了老板,没过多久,便出了宋玉这一号人。那老板将楼内装修成如今这样,一二楼供顾客玩乐,三楼摆宴席,四楼仍然是老板的住处,不许旁人上去。而宋玉,则是这一二楼的主角。她每月只会出来一天,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只站在高台上,戴着厚厚的面具,向楼下抛出绣球。谁接到了,便能够跟宋玉共度一夜春宵。
起初人们只当是这酒楼招揽客人的噱头,没有太多人在意。但总会有第一个尝试的人,然后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而那些人第二天从楼里出来时,总是一脸餍足又恋恋不舍的神情,回家后便大肆向身旁的那些兄弟讲起昨晚如何的美妙绝伦。
当然,男人都是好面子的,那话中自然有夸大的成分,于是传来传去,就变了味儿。也不知是从哪里开始传言变得奇怪,说这宋玉还有让人升官发财的神奇妙法。从她那里出来的男人,没有几天便会以各种方式大发一笔横财。但就是这种无稽之谈,竟也能够让人信服,于是更多人来到宋玉的高台下,极尽呼喊,只为博得宋玉的匆匆一撇。
这事儿,在白清听来,倒是有些讽刺。宋玉若真是有传闻的那种法术,怎可能囚于这污秽混乱之所,被人当作求财的物品一样肆意谈论。
左右不过是个被身后之人利用的可怜人罢了。
于是当宋玉出现在高台上时,听着身边那些男人夹杂着污言秽语的激动呼喊,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愤怒。人们将她看做是满足自身私欲的捷径,却没有把她真的当人对待。
台上的女人穿着一身红衣,腰间系着一块透白的玉佩,玉佩上似乎是被人刻意划掉了什么,打眼一看,有些不太美观。覆在脸上的蝴蝶面具,随着身体的移动,四下环顾着,在为手里的绣球寻找今日的主人。
台下的人催促着,呼喊着,其间还夹杂着一些不入流的话语。白清站在他们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她也有些待不下去了,便干脆地转身离开。
还未走出人群,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阵惊呼。她转过身想看看是因为何事,就见着那绣球,正正好好地朝自己砸过来,她下意识用手去接,绣球便安安稳稳地落入了她的手中。
身旁的吵闹声沉寂了一瞬,白清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高台上的女人。这绣球,分明就是刻意扔到她手里的。
酒楼的小厮很快就来到白清身边,客气地将她手中的绣球拿走,随后站在一旁,弯腰伸手,便请着白清跟着他,往楼上走。
白清上楼时,不由自主地往高台上看了一眼。宋玉还站在那,正对着白清的方向,她能感觉到面具后的那双眼睛正盯着她。然后在白清往楼上走,视线快被一旁上行的楼梯遮住时,就看见宋玉轻轻朝他弯了一下身子,然后便转身,离开了高台。
白清这时才将视线收回,跟着小厮,一路走到四楼的某处房间。小厮敲了房门,听见屋内有人轻声应和,便朝白清示意了一下,就离开了。
剩下白清一人,站在门前,犹犹豫豫地不肯开门。
屋内人似乎等急了,一阵椅子在地板上拖沓的声音后,房门被打开了。正是那个高台上的女人,也仍然带着那个蝴蝶装饰的面具。
白清看宋玉微微侧身,给她让出了一些进屋的空间,便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身后的人关上房门后,擦过白清的身旁,坐在了房间中央的床榻上。一只手撑着床垫,一条腿压在另一条腿上,仰着头,看向站在房间里十分局促的白清。
也许是没想到白清这样不自在,宋玉“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头上别着的步摇随着笑声一摇一晃。
“白小姐站在那儿做什么?”宋玉主动跟白清说话,身子放松地靠在床。
白清知道她在打趣,一开始还有些慌乱,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但一阵奇怪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不对,这声音为什么是男声,而且这男声似乎还有些熟悉。
见到白清如自己料想的一般,听见声音后,便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宋玉随性地笑了出来,然后顺手揭开面具,一双熟悉的桃花眼含笑地看着白清,用着那不着调的语气,说道:“愣着做什么?春宵苦短,可别辜负了这宝贵的时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