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剑仙收回远眺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
“便让他们一直如此认定。”
凌清晏应声恭敬。
“弟子谨记师嘱,始终敛锋守拙,不破俗世眼障。”
林间微风轻拂,薄雾缓缓流动,绕着两人周身轻轻盘旋,无声无息。
白衣剑仙指尖微抬,动作轻缓,无半点异动声势。
一缕极纯极古的淡色气流自指尖溢出,无形无质,无声穿透空气,稳稳没入凌清晏周身经脉之中。
气流入体温顺沉缓,游走四肢百骸,无声滋养根骨,打磨剑心,同时稳稳加固着她表层压制灵根、隐匿剑域的屏障。
数日以来,皆是如此。
白日她在人前守拙平庸,做世人眼中稳妥克制、天赋有缺的普通天骄。
入夜后山独处,她便承接上古剑道真传,淬杀招、悟剑理、拓剑域,沉淀同辈终生难以企及的绝世底蕴。
明暗双线,两相并行,从不冲突,从不外露。
“近期院前风波渐平,暗流渐起。”白衣剑仙语声清淡,“众人心底猜忌未消,只是无据可查,无从揣测。”
凌清晏静静听着,微微颔首。
排位双冠并列,已然是她近年来展露的最大限度。
再进一步,便会引人生疑,便会打破安稳藏锋的格局。
“稳住现状即可。”白衣剑仙道,“无需刻意示弱,亦无需半分逞强。守其所见,藏其所知,是你现下最好的修行道途。”
“弟子明白。”
白衣剑仙目光沉静,落在她眼底。
“未到破锋之时,一毫杀招,不可外露。”
“是。”
简短应答,笃定沉稳。
藏锋隐忍,一朝山河惊世。
这是早已既定的道途,分毫差错不得。
“时辰不早。”白衣剑仙轻声吩咐,“归院如常,稳住姿态。”
“弟子告辞师尊。”
凌清晏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恭谨有度。
礼毕,她转身循原路缓步下山。
步履平稳松弛,身姿淡然从容,与往日每一次后山返程别无二致,寻不出半分异常。
一路穿行林间,薄雾缓缓退散,身后清寂幽深的禁地渐渐远去。
随着步步前行,前院的声响一点点清晰入耳。
演武场的灵力碰撞破空声、学子论武的交谈声、长廊往来的脚步声,层层叠叠,重回耳畔。
踏出后山边界的一刻,周遭烟火气彻底笼罩周身。
沿路不时有学子往来,有人三两同行论及此次排位战局,有人低头赶路温习功法,人人步履有序。
但凡途经凌清晏身侧之人,皆是下意识放缓语声,侧身退让半步,姿态恭敬谦和。
待她身影走过,身后细碎的议论声便会低低响起。
“果然还是偏爱独处,每次空闲都独自往后山走。”
“心性是真的稳,换作旁人双冠登顶,早已日日演武张扬,她依旧平淡如常。”
“可惜守道太稳,终究缺了锐气,若是攻伐能跟上,才是真正的无懈可击。”
话语入耳,清晰分明。
刻板印象根深蒂固,无人能破。
所有人都惋惜她的所谓“天赋短板”,无人知晓,这是她刻意维持的护身外壳。
凌清晏目视前路,神色不起半点波澜,步履不曾有丝毫停顿。
落日余晖斜斜洒落,铺满青石长道,光影落在她素衣之上,清淡安然。
她循着长道缓缓前行,汇入院前寻常人流之中。
人前依旧是稳居上游、守拙稳妥、被世人判定上限有限的仙府学子。
万丈锋芒,万古剑骨,尽数藏于后山雾色深处,藏于无人知晓的朝夕修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