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朝,圣人终究是点了头。
允了户部尚书王鉷那份奏请——将江淮盐税三成改征轻货,以丝绸抵充边军之用。
太子浑然不觉,犹自赞颂圣人英明,只想到这政策一则扩大了韦坚漕运之权,二则皇甫惟明在陇右,军需亦可得补。他面上喜洋洋的,全然未觉那“恩赏”背后藏着什么。
可李俶的心却沉甸甸的。
李林甫与东宫之争,自他入朝议政以来便愈演愈烈。那王鉷正是李林甫门下,这般“好事”巴巴地求了圣人几个月,岂会是为了东宫钱利双收?那老狐狸的后招,怕是已藏在暗处,伺机待发了。
棋盘上,黑白子错落。
李俶指尖捻着一枚黑子,久久未落。他对面的李倓,眉宇间带着沉重的疲惫。整合钧天君留下的庞杂资源与人脉,正是千头万绪之时,本该忙得脚不沾地,也不知下朝时怎的就应了兄长的棋局之约。
“倓儿归京,可还习惯?”
李倓正琢磨着如何脱身,闻言答道:“劳殿下挂心,一切都好。只是吹惯了草原的风,如今有点不适应罢了。”
李俶遂道:“长安秋风紧,倒是我思虑不周,留你到此时。这盘棋且待来日,你先回府歇息。更深露重,莫染了风寒。”
这话正合李倓心意,他急忙应声告退。
今日朝堂之变,两兄弟皆看在眼中,各怀心事。
于李倓而言,殿上王鉷那志得意满的笑脸,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腐败的气息,提醒着他这长安城里无处不在的倾轧。他越发觉得愤怒与恶心在胃里翻搅,只想尽快掌握钧天君留下的资源,掀了这天,重整日月。
于李俶而言,那“折色充边”四个字,此刻听来像裹了蜜糖的砒霜。
丝绸定价几何?损耗如何核计?边关交割又由谁掌控?李林甫党羽遍布三省六部,处处可设卡,步步能埋刀。太子只看到眼前权柄的扩张与军需的补充,却看不到那“惠及”背后,绳索已在无声收紧。
这哪里是恩赏,分明是李林甫精心编织、请君入瓮的囚笼!
风雨欲来。
李俶望着棋盘上那枚未落的黑子,缓缓收紧了指尖。
此刻,只得先联络江淮亲信,未雨绸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