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巧的茶杯下压着一条小小的纸条,边缘不太整齐,应当是从哪里撕下来的。
赵圆移开上头的杯子,拿起那张纸条,上面字迹优美地写着些字,大意是举手之劳,不必在意,一会儿还有早食和醒酒汤送过来,莫忘了喝。
这人......还真是个好心人啊。
放下纸条,赵圆给自己倒了杯茶,脑子里想着那个无名异士会是谁?
她想的出神,连门口的敲门声都未曾听见,还是小二推开门进来时她才回过神,
小二推门时,以为客人还在休息,想起订房的客人吩咐他必须此时把东西送过来,便硬着头皮走了进来,哪想到屋子里无声坐着一个大活人,被吓了一跳。
“啊——你......客人您醒了。”小二用力咽了下唾沫,端着东西快步走了进来。
“公子,这是客人为您要的早食和醒酒茶,我给您送过来了。”小二扬着笑容道,把托盘上的东西一一摆了出来。
赵圆的目光扫过那些吃食,望向打算离开的小二,“这是哪儿?昨夜送我来这里的人是谁?”
小二停住脚步,回过身答:“公子,这儿是顺成居,送您来的是位高高瘦瘦的公子,戴着半张面具,并未说姓名。”
戴着面具?
赵圆皱了下眉,又问:“他何时离开的?”
小二不知所以的挠了挠头,“那名公子离开了么?他方才还下楼让我送吃食过来,许是有事情出去了吧。”
赵圆直觉那个人有些古怪,戴着面具,不说姓名,还躲着她。
可是为何要躲避她呢?
她像不明白,也没时间想,今日还要去春风楼一趟,
赵圆对着小二交代道:“我今日有事,不能在这里等他,他若是回来了,你便同他说,我是县衙的捕快,劳他来找我一趟,或者在这里等我,最迟酉时,我便过来。又或者你派个人来找我,我请你喝酒。”
她说着,又从自己本就瘪了不少的荷包里摸出半两银子,塞到了小二手里。
“好嘞,多谢客官。”
小二把银子塞到腰间,笑容满面地离开了。
赵圆三两口用完了早食和醒酒汤,回床边收拾东西时,见到了放在一边的笔,眸光微动。
她收拾好床,拿着笔走到了桌边,在那张纸条的背后写了一行字,依着那人一般把纸条压在杯子底下,随后离开了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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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县县衙。
男子身轻如燕,足尖于飞檐处轻点,不过片刻功夫,消失在一大片屋子里。
他无声落地,修长白皙的手指抚上面庞,轻巧地取下遮掩了半张脸的面具,背于身后。
“你回来了。”
一声淡淡的话语从他身后传来,让他止住了步伐。
男子身形微动,回过身看向来人,“你怎么来了?”
邝祜年眉头微挑,颇有兴致地看着他,“你的屋子离我的屋子不远,你在不在屋子里,我会不知?昨夜你离开县衙,可是去找赵姑娘了?”
本也没想着要瞒他,听他问了,温思谨浅笑着道:“祜年所料不错。一道走走?我需回屋换身衣裳。”
邝祜年无言,静静走上前,目光在他眼下的淡青停了片刻。
“你的气色瞧着不太好,昨夜没有休息?”
想起昨夜的事情,温思谨的笑意浅了不少,“昨夜阿圆她被人下了迷药,险些晕倒在春风楼里。”
闻言,邝祜年的脸色也不好看,一个姑娘落在风尘之地,会有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我看赵姑娘还未来衙里,她可有事?”
温思谨摇了摇头,推开自己那间屋子的门,“无事。昨夜我看阿圆的神色,就知道她不会听话,特意早早过去了,她失去意识时我正好找着她,便将她安置在顺成居,守了她半夜。”
他将面具随手放在桌上,偏过头同邝祜年道:“祜年,你先坐着,我去去便回。”
同屋外的小厮交代了些事情,温思谨走进卧房换了身衣裳,稍作梳洗,拿了自己时常用的折扇,方走了出来。
他出来时,小厮已经拿了早食过来,
温思谨在邝祜年对面坐下,先喝了口粥,才拿起糕点吃。
“这是栗子酥?”他侧头问小厮。
小厮显然是被叮嘱过的,这会儿张口就来,“回大人,您用的正是栗子酥。桂花婶说,里头的栗子是前几日从上京带过来的,特地磨成粉做了栗子酥。”
“不错,你同桂花婶说,这栗子酥多做些,晚些时候再上一份。”
“是。”
他交代完,回过头继续用早食,见邝祜年只拿了块栗子酥慢慢地吃,不由得问:“祜年怎么不多吃些,可是身体不舒服?”
邝祜年望向屋外,指着那高升的日头,“这已经过了用早食的时辰了。再过一两个时辰,该用午膳了。”
言下之意是,我是用过早食的,自然吃不下。
温思谨也望了眼屋外,轻笑了一下,接着用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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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圆走出顺成居,在回家和回县衙之间犹豫了片刻,想起昨日温思谨的话,她果断地走向回家的路。
不过,回家之前,她要先做一件事情。
虽说今日这时辰她阿爹应该去山里了,可她大半夜就跑了,阿爹是知道的,加之她又一夜未归,十有八/九阿爹此刻就在家堵她。
她的尊容映在水面上,赵圆自己看了都认不出自己。
捧了把水在脸上搓了两把,又黑又浓的粗眉变回了两弯细眉,深色的肌肤也变回了以往的白皙光滑,脸上心血来潮点的两颗小小的痣也被洗的一干二净。
洗干净了脸,赵圆飞快地往家赶。
如她所料,赵峰正坐在桌前,肃着一张脸,守株待兔。
赵圆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恍若不知赵峰生气一般,笑着走进门。
“阿爹,您怎么没有出门呀?”
这声音要多甜,便有多甜,可谓是感情满满,极具关心之意。
赵峰的脸色一点都没变,“你昨夜偷偷起来去了何处,竟一夜未归?”
“我昨夜......”赵圆想着怎么也不能说去了春风楼,便道,“昨夜我出去查案了,那个案子它......比较复杂。”
这句话她说的断断续续,没有底气。
赵峰看着她从小长到大,说没说谎一眼就看的出来,猛地拍了下桌子,“你还骗我!我平日里怎么教你的,居然夜不归宿,还会说谎了!”
他突然一拍桌子,赵圆吓了一跳,忙走远了些。
倒也不是怕,只是自她懂事以后,没怎么惹到过赵峰,这种待遇也许久都没有了。
“阿爹,我真的是去办案了。”赵圆小心翼翼地解释,“昨夜我去找了死者的友人,谁想这一去就晚了。”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但实实在在是为了办案,因此她也不怎么心虚。
赵峰盯着她看了半晌。勉强相信了她,脸色有所松动。
只不过,他的目光落在赵圆的衣裳上,面色一沉,“你这穿的什么衣裳?”
“这衣裳穿着干脆嘛,好做事情。”赵圆赶紧道。
他不怎么管她的穿着,如今挑起刺来,也不过是心中有气。
赵峰哼了一声,没再计较。
赵圆见了他的神色,不禁欣喜,接着道:“阿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拳脚还是可以的,旁人怎么能伤我,我知道您担心,我会小心的。”
“知道便好。”赵峰没好气道,“下次出门办案,若还是半夜里出门,你同我说一声,我随你一道,也放心些。”
办案怎能让无关的人插手呢,赵圆知道他是担心她,明明平日里他比他还注重规矩来着。
“知道了,阿爹。”
她挽着赵峰的手,一边让他坐下,一边说话逗他笑。
赵峰离她近了,闻到了她身上极淡的酒味,还有一缕缕说不出来的气味。
“你昨夜出去喝了酒?”他冷不丁问道。
赵圆点了点头,她昨夜可不是喝了酒么,差点被人坑了。
“你身上的味道,有些熟悉,我想不起来,你河的是什么酒?”赵峰的脸色有些复杂。
赵圆抬起自己的袖子闻了闻,发现什么也没有闻出来,有些郁闷,难不成这迷药也有味道?
“我昨夜喝的就是清酒呀。”
赵峰觉得不对,却又不知道那个味道是什么,再闻时,那股味道已经混在酒香闻不清晰了。
好说歹说,又陪赵峰用了早膳,回屋里换了身衣裳,时间已经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