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
“你就有。”
“没有。”
“有。”
“没有。”
楚隐摆摆手,也不再纠结这有没有的问题,多说无益。江嬴这人,心思摸不透。而且老太太常说:人和人相处开心就好,曲里拐弯的少琢磨。他说:“我俩都考省内大学,老来子会不会心脏病发?”
老来子心脏病发是肯定的,不过,在病发前估计会把他俩都给砍了。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他俩倒好,可着劲儿霍霍家乡父老。
楚隐琢磨了一下,想着这样不行,如果他真的报考省内大学,老来子估计会气绝身亡。他往江嬴那边挪了挪,小声商量:“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故意撞到脑子,然后成绩下降,老来子就不会那么难接受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他估计就自己接受了?”
江嬴:“……。”然后吐出了一个字:“馊。”
“那要不这样吧,你,”楚隐抬了抬下巴:“你考中大,了却老来子毕生夙愿。”
想到楚隐想将他推开,想和他天各一方,他就这么不想和他在一起?怎么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江嬴绷着嘴角:“我不当你的挡箭牌,而且,就算我考上了,我也可以选择不读。”尾调带着冷。
啊嘞!打小江嬴这小子主意就正,谁的话都不听。一听到江嬴说不读,就知道这人说的是真的。别人头破血流都想要挤进去,他是真的不在乎。楚隐收起玩笑的心思,语气也放缓了:“我刚刚开玩笑的。”
“中大。”
楚隐以为出现幻听,问:“什么?”
江嬴:“我们一起去中大。”他不想步入邵空和杜若非的后尘,他要往上走,走到世俗都无法碰触的位置。他又一字一句清晰道出:“我们一起去中大!”
不等楚隐开口,他接着冷冷道出:“我想徐奶奶估计也不想你为了她,上一个省内大学。老人家是想儿孙都陪在身边,但更想看到她的孩子,能有一个好的未来。”
“而且,徐奶奶第一责任人是她自己,接下来是你爸妈,最后才轮到你。”
事实确实是这样,但这样太没有人情味儿了。知道江嬴这人向来理性不像这个年纪的,但也太现实了,现实得有点冷血。楚隐拧着眉,不赞同:“老太太从小把我养大,我照顾她是应该的。哪有什么第一第二顺序的,话不是这么说的。”
江嬴冷冷回:“这是事实!”
“事实就是老太太年纪大了,她身边需要一个照顾的人。”
“轮不到你。”
“什么叫轮不到我?”
“她有自己的儿子,就算——,”江嬴闭了嘴,将‘死’生生咽了下去。他接着说:“有什么意外,也应该是他儿子来照顾。”
什么叫做她有儿子?什么叫做就算有什么意外?楚隐不可思议地看着江嬴,他感觉都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他身上流着她的血,退一万步,就算他和老太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老太太从小把他带到大的,光是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他也应该照顾好她。
楚隐冷冷出声:“江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江嬴一把将楚隐按倒在床上,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手背青筋暴突,眼神死死盯着楚隐错愕的脸上,牙齿紧紧咬着,像一头受伤的困兽。明明阳光就在笼子外,明明就要冲破牢笼,可太阳却想自己躲到云层后面去,不复相见。
楚隐一再把他推开,一再想和他保持距离。他明明说过和而不同,他明明说过。方便照顾奶奶,其实都是借口,借口。只是他想迫不及待离开的借口!
无助和愤怒,一下下撞击他的胸膛,他哑着嗓子:“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楚隐脑袋砸在枕头上,不痛,但脑袋还是晕乎了一下,火气也蹭得上来了:“干什么呢?你说错话还有理了!”
楚隐抓住江嬴的手腕,想要起身。江嬴骑在他身上,压着他。江嬴的脸离他很近,鼻息喷在他脸上。
心里莫名一紧,他不明白为什么江嬴突然情绪就这么激动。他们吵过架,也冷战过,以前的种种都是小打小闹,小孩子过家家一般。可这次,不一样,不一样,可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楚隐拧紧着江嬴的手腕,压着火气,“你先放开我。江嬴,我不想和你吵架,楼下江爷爷和吴奶奶都在呢,别把他们吵醒了。”
别人家的外公外婆,楚隐都有在意,就是不在意他,独独不在意他!像是有一把钝刀子,一刀刀割他的心脏,刀锋迟钝,一点点用力划开皮肉。
江嬴赤红眼睛,“你就这么不在乎我?”尾音抖着,小心翼翼像个怕抛弃的小动物,全身湿漉漉,等着有人带他回家。
楚隐嘴巴张了张,心里叹了一口气。他跟江嬴生什么气,从小到大都让着他,这次让让又能怎么样?!况且考大学也是明年的事情,未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
就像江嬴当初说要走艺术路线,他妈妈回来一趟,就让他改变主意。大学这么重要的事情,江雅如女士大概率也不会纵着他的性子。
楚隐拍了拍江嬴的手臂,语调放松下来:“我没不在乎你,我们一直都是最好的哥们,肖放他们都没你的待遇呢。”
江嬴冷笑一声:“哥们?”可他要的不是这个。
“我刚刚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这么聪明,不应该被束着,你不是想学画画吗?到大一点的城市,发展机会会更多,又何必待在这个小地方呢。”
可是那里没有你!
“你本来就是大城市回来的,回去也理所当然。不是常说吗,人要往高处走,你怎么还想窝在一个水洼洼里。”
因为有你在这里!
“好了好了,”楚隐抬手拍拍江嬴的肩膀,“不生气不生气,我们都不生气了。我不跟你计较你刚刚的出言不逊了,你也别压着我,”楚隐撇了撇嘴:“你的爪子是练过的吗?九阴白骨爪啊,收着点力,要是明天写不了字,我又得挨批了。”
江嬴依旧压着他,“我们一起去中大。”
“都不一定能考上呢。”
“月考成绩你超了往年录取线。”
“运气好而已。”
“我给你补习。”
这话说的,第二名给第一名补习。不对,你大爷的,就知道这小子藏着掖着,成绩有水分,楚隐指着江嬴的鼻子,恶狠狠说:“是谁刚刚说成绩不是装的,你他妈就是在羞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