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灿灿问道,“您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低沉缓慢的哼唱声回荡在这虚无的世界里,纯洁的白之下,生出点点金光,灿灿伸手去接,那些金点穿过灿灿的手,她一阵恍惚。
原来现在的她是灵魂体。
“回归正途。”金点随声轻震。
灿灿环顾一圈,这些金点似乎勾勒出了神的状态,轻柔松弛,甜如甘露,她收回舌尖,回味着神的滋味,低声笑起。
“为何发笑?”神问。
灿灿未作答,她笑得越发大声,念了句“回归正途”,念完又笑了,笑了会儿又重复念念。
疯子似的。
包裹在纯白世界里另一方小世界,林林低垂着头在慢慢变淡,林也的躯壳在碎裂,小灿灿则是屈膝坐在地上,靠着床,拿着被她自己摔碎的杯子碎片,血一点点浸湿她身下的毛毯。
“若你再不做些什么,她会死。”神再次发声。
笑够了,灿灿擦去眼角的泪,垂眼看了眼毫无求生欲的小灿灿,她说:“我不在乎。”
像是失去了支撑的力气,将军的手中凝出一把生锈长刀,刀尖朝下插去,飞起一些白羽,才撑住将军她自己摇晃的身体。
“不……”将军望着灿灿,似乎不相信眼前人会说出这样冰冷的话,她艰难说道,“是你拯救了我,从无尽的绝望中……因此你不该……”
“不该怎样?”面对一时的沉默,灿灿虽然提起微笑,眼里却毫无笑意,她自问自答,“不该说‘我不在乎’,不该面对别人的苦难而无动于衷,不该说谎欺骗一个纯真的灵魂,让她去看一眼那完全变味的世界,去感受痛苦到只剩下麻木的情绪,最后……”
小灿灿仰头靠上床沿,她望着天花板上蔓延开来的情丝线,听着耳中悲鸣,慢慢死去,她的表情依旧是迷茫而不解的。
“……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热量被空气夺走,留在灿灿脸上的只是一道干掉的泪痕,有点紧绷又有点冷,她直视着将军的双眼,向将军走去,继续说,“我认识你吗?不,我不认识你,那是我的前世认识你?还是某个平行时空里的我认识你?”
一连串的问题,灿灿并不打算得到什么回答,她微微俯身,按住跪在地上的将军欲要张开的嘴,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其实我并不在乎你的答案,我也不在乎你从哪里来,你知道吗,当一个人什么都不在乎的时候,那就证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止她,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留下她。”
那个小小世界,忽然涌出金线,刺穿金点,一个接一个联系起来,一点点构成巨大而闪耀的网。
“在我过去的三十年人生里,我感受到幸福的时刻很少,剩下的时间里我只记得我在努力活着……”灿灿直起身子,摸着自己手腕上的疤,慢慢说着,“啊,光是活着,就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我经常在想,我为什么会活着,我为了什么而活着,嗯?你说什么?”
灿灿侧耳倾听,那些不存在于此刻的声音,那些对她的质疑与谩骂、诅咒与诋毁,都足够摧毁一个人的神智。
“嗯……不错,我该听听好的话。”灿灿转头,手指划过的金网节点,灼热又香甜,“神啊,您可真是残忍,只有金光闪闪的‘主角’才能得到您的青睐。”
一个金点,代表一位闪光的天定之子。
“那么多的星星,如果染上黑色,会怎样?”灿灿轻轻地落下一个吻,那颗金点由内部生出一粒黑点。
“会成为你。”神音发自那粒金点。
“像我,不好吗?人是很贪婪的生物,不仅理所当然地享受天定之子的庇护,还要一口一口吃掉正直者的血肉。”灿灿看着染上杂质的金点,合并周边的金点,逐渐壮大,她轻笑几声,“回归正途吗……可世界就是一头野兽,它吞噬一切,好的、坏的,美丽的、丑陋的,完整的、破碎的,它们组成了现实,一个混沌的现实……混乱不堪的现实。”
金团吸收金点,浮在上方,如同像人间坠落而来的黑色太阳,它即将要把灿灿吃掉。
“不要在我身上寻找你熟悉的东西。”灿灿低头转向将军,笑着说,“能从绝望中走出来的人,是你自己。”
灿灿被黑阳吸引,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被拉扯着,在融进那团混沌的现实里。
纯白或是纯黑都没有意义,存在本身便是没有意义的,一味地去追寻存在的意义这件事也是没有意义的,万物最终都还是会回到黑暗中,只有黑暗才是最终归宿。
只有黑暗,才是正途。
突然,短暂的强烈撞击下,灿灿不再看黑暗,她低头发现有人从背后抱住了她,那手臂上满是干结的血痂,瘦弱的力量只要她用力便能挣脱。
也是这一刻,灿灿看见从自己身上飘出落进黑暗里的尘埃,是金点。
过于关注黑暗,而忽视了原来她也是一颗金色的星星啊。
可,那又怎样?
稍稍用力,抱住她的人闷哼一声,也许是跌到了吧,灿灿没有回头,继续朝前走去,那人再次抱住她,她挣脱,又再被抱住,三次过后灿灿不挣扎了,反而是拖着身后人前行,一步一步走进黑暗。
在虚无中得到安宁。
她闭上眼,听到神的叹息。
这么爱叹气,不如干脆改名叫叹息之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