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朝拜，凡心所向，神魔崇惧，那乌云王座上坐着孤零零的神，座下云龙盘旋，下界生物更新换代，只有神一直在黑暗里望着众生，撑着下巴，翻手来回，像是位掌控时间，玩弄生灵的顽劣神明。

林旭便是在这生死轮回里走出来的凡人，在他的时间里，幼年身心健全，父母健在，少年成年礼神明送他家亡体残，被迫逃亡荒野，靠残害食用同胞苟活。

仇恨是最好的养料，少年踏上修仙之旅，可飞升至仙界，依靠人畜无害的外貌骗取仙王宝座，又仰着凡人信仰再度跨上另一个阶层，成了神。

灿灿忘不掉，已是神的少年，站在那位云座神明前崩溃的样子。

漫长的时光淡化了少年的仇恨，面对那位神明，少年不知为何来此，他无助地询问神明，神明回溯时间，原来少年的父母只因少年生来就无情感，不哭不闹不争不抢，甚至不感疼痛而饱受煎熬，他人的眼光与言论，以及少年自伤不自知的行为，慢慢摧毁着他父母本就脆弱的心灵。

药物药死了少年的父母，却只药坏了少年的嗓子，少年不知，还一心以为强大到能主宰万物就能寻出仇家，谁知他自己才是一切的源头。

于是少年哑着嗓子苦求那位神明，去扭转时间，去扼杀即将出世的自己，代价便是叫他坠入轮回天，成为轮回天的内核，且永不出轮回。

到此为止，是少年的记忆，而在与炎火神神识“交流”中，灿灿还看见了些后续。

失去少年的那对父母并未因此而得到幸福，少年的母亲抑郁成疾，不久后就离世了，少年的父亲无法承受挚爱离去，在一个温暖的午后喝药，死在爱妻坟头。

炎火神嗤笑少年蠢脑袋，做了神又如何，被人性道德所绑架，那还是神吗？不过是换了个称呼的凡人而已。

混乱神言：神所做之事，无对错之分。

那云座神明未发表任何言论，但灿灿透过炎火神的双眼，被那神直视了。

仿佛在看虚无神明，又像是在看万物更替，使人不自觉深陷，既恐惧却又心生向往。

毕竟人总是会对未知的事物产生惧怕，灿灿不知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她现在仍是神，但有许多比她更为强大的存在，而面对这些未知，她即使瑟瑟发抖也要迎面而上。

她没有后路可言。

“抖得好厉害。”林旭轻笑一声，稍稍拉开一点距离，问道，“你呢？你是为了什么才来的轮回天？”

“为什么这么问？是你拉我进来的，外界那具躯壳，那根身份线，还有我的……”灿灿突然瞪大了眼，“等等，我的灵魂，我想起来了，好像是说我的灵魂想要告诉我什么事，嘶……我……”

停顿片刻，灿灿沮丧道：“我又断片了，看来我确实是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

“这里无法感知到你来的那个世界。”林旭摸了下灿灿的神印，“并不是我拉你来的，我们无法与其他世界联系，目前还没有人离开过这个世界，都是来了就出不去了。”

“那看来我会成为第一个出去的人喽。”灿灿笑笑，拍拍林旭双肩，“振作点。”

“你总是这么自信吗？”林之枝坐在一边等候多时，面对忽然信心满满的灿灿，不理解道。

“我们都已经在谷底了，你说状况还能坏到哪里去。”灿灿无奈摊手，捡起兔耳搁在遗忘神残缺的兔耳处，“这位大哥该怎么办？”

“遗忘神又不会死，现在只是在沉睡中，就那样放着吧。”林之枝起身，看向天空，又说道，“快要重启了。”

灿灿用微薄的神力织出小小结界，将遗忘神护在其中，她诧异道：“不是吧，我没死，世界也要重启啊？”

风刮来，如小刀刮脸似的，灿灿转向林旭，说：“你要开启新的轮回了吗？为什么不让世界继续运转下去？”

林旭站在灿灿身前，为她挡风，没想到初见时的小孩，如今已成长到能把灿灿完全保护在怀里的高度了，他问：“你来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嗯……是个情怪与人类共存的世界，最开始是情怪被捕杀，后来世产觉醒，斩断人类主导的局面，人类逐步转变为情怪，被世产引导，根据情怪性质分区生活，好坏全都由世产判断，怎么说呢，我看比较像是人类丧失了主动权，最后可能那个世界就只有情怪了。”

灿灿说着说着忽感一阵冷意，她搓搓手臂，才发现自己竟然无衣物蔽体。

“我……”更让她无语的是，谁也没有提醒她，林旭也看似对她的身体没有丝毫的兴趣，神力薄弱得连件衣裳都织不出来，“林啊……啊旭啊，给我件衣服穿穿呗，冷啊。”

“衣物？你方才还是人形，并且穿着一件破烂的裙子，不过在你设完结界后就不是人形了。”林旭轻皱眉头，但还是脱下外衣给灿灿披上，“你如今是一团水样。”

通过林旭的瞳孔，灿灿看清了自己的面貌，一团嵌着神印的白水，她所谓的手是水团拉出的丝线。

“这不是那个世产吗？”她震惊到破音，衣服也掉落在地。

那团自称“神”要灭世，却又把神丝交给她的世产，也是她见到的第一位神明。

“你吸取了遗忘神的神力，因此会是遗忘神某种时期的状态。”林旭看着遗忘神，说道，“你会明白我为什么要重启世界。”

灿灿趴倒在遗忘神身上，扒开他挡脸的头发，细细看着，却看不出什么来，遗忘神的面容偏柔和，与化为人形的神不太相像。

“不仅性子会像被融合的人，连外貌也会稍微有些变化。”林旭的身形开始变淡，他身边的林之枝已经消散，周边景物也在逐渐被打散重组中。

“等等等等……”灿灿被灰线拉向远方，她问道，“林旭，世界重启后，我去找你。”

这时，流乐在花瓣雨里现身，抓着林旭大喊：“为何我的记忆在流逝？难道之前的重启都是假的？”

灿灿漂浮在半空，可那俩神的对话却无比清晰。

“未来情怪会取代凡人，神全部殒落。”林旭也在灿灿的识海里得到他想知道的事，“情怪从一开始便不该降临……不该从神的梦里走出来。”